第30章：战前准备

鸡叫第二遍，天还黑着，杨振华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起身，怕吵醒屋里其他人。但赵昆其实也没睡着，听到动静，也跟着坐起来。

“杨队长，起这么早？”

“睡不着。”杨振华穿上外衣，“今天要定最后方案，心里不踏实。”

两人推门出来，外面还飘着薄雾。训练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守夜的弟兄在走动。

晨练的哨声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二十五个人很快集合完毕，没有一个人迟到——明天就要行动，谁都知道今天的重要性。

“晨练照旧，跑五圈。”杨振华说，“但今天跑完不休息，直接开作战会。”

五圈跑下来，太阳刚露头。议事堂里，油灯还点着，和晨光混在一起，照得人脸上明暗交错。

杨振华站在前面，身后挂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今天一天，咱们要做最后准备。”他开门见山，“明天辰时，行动开始。现在，我宣布兵力分配。”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二十五人，全部参与。”杨振华说，“分三组。”

他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三行字。

“第一组，伏击组，十五人。”他看向众人，“我亲自率领。埋伏在老鸦岭道路两侧的树林里，负责主攻。这组要最先动手，打清兵一个措手不及。”

底下有人点头。

“第二组，阻击组，五人。”杨振华继续说，“赵铁柱率领。埋伏在后方的路口，两个任务：一是阻断清军退路，二是一旦有援军来，要顶住。”

赵铁柱站起来：“明白！”

“第三组，救援组，五人。”杨振华说，“陈青山率领。携带斧头、铁锤、撬棍，等我们打起来，你们冲上去砸囚车、救人。还要照顾伤员，咱们的人或者囚犯受伤了，你们要管。”

陈青山重重点头：“交给我。”

分完组，杨振华开始点名。伏击组十五人，包括赵昆、王二狗，以及所有箭法较好的。阻击组五人，都是赵铁柱原来手下，熟悉地形。救援组五人，以陈青山为首，加上三个力气大的和一个懂点医术的。

“分组就是这样。”杨振华说，“现在说武器。”

赵昆站起来：“杨队长，弓箭咱们只有十二张，不够十五人分。”

“伏击组优先配弓箭。”杨振华说，“十二张弓，给十二个人。剩下三人，用投石索。”

他从怀里掏出几根皮绳和布兜：“我昨晚做的简易投石索。三十步内，打人打马都好使。”

王二狗领到一张弓，激动得手直抖——他练了这么多天，终于能用上了。

“还有盾牌。”杨振华让人抬出几块木板，“这是连夜赶制的简易盾牌。木板外面包了层薄铁皮，能挡流箭。阻击组每人一面，伏击组留三面。”

盾牌粗糙，但实用。赵铁柱拿起一面试了试：“不错，够结实。”

武器分发完毕，杨振华说：“上午不训练，咱们反复演练。”

他把人带到后山，选了一处类似老鸦岭的地形。

“假设这里是官道，”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这里是树林，这里是弯道。现在，模拟囚车经过。”

第一次演练，乱糟糟的。

伏击组的人冲得太早，还没等“囚车”（用几块石头代替）进入伏击圈就动了。救援组跑得太慢，等冲上去时，“清兵”（几个稻草人）已经把“囚犯”（一堆树枝）围住了。

“停！”杨振华喊道，“重来！”

第二次，好一些。

但信号传递出了问题——杨振华吹哨子下令攻击，后面的人没听见。结果一半人冲了，一半人还在树林里藏着。

“信号要明确。”杨振华说，“我吹一声长哨，伏击组放箭。吹两声短哨，阻击组动手。吹三声，救援组上。所有人必须听清！”

练到第五遍，终于像点样子了。

中午吃饭时，所有人都在讨论战术。王二狗跟旁边的人比划：“到时候我从这个角度射，一箭一个。”

赵昆敲他脑袋：“别吹牛，稳着点。”

下午继续演练，重点是撤退路线。

杨振华带着三组人，把三条撤退路线都走了一遍。每条路上哪里有坑，哪里有岔路，哪里可以设临时掩护，都做了标记。

“记清楚了，”杨振华说，“救出人后，伏击组往东，阻击组往西，救援组带着囚犯走中路。三条路最后都在黑石谷汇合。”

“要是有人走散了呢？”有人问。

“走散了，就在黑石谷等。”杨振华说，“等到天黑，如果还没人来，就自己回寨子。但记住，尽量别单独走，至少两人一组。”

太阳偏西时，演练总算结束了。

杨振华把人集合起来，做最后检查。

“弓箭，箭筒满了吗？”

“满了！”

“刀，磨快了吗？”

“磨快了！”

“干粮，带足了吗？”

“带足了！”

“好。”杨振华看着这二十五张年轻而紧张的脸，“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寅时出发。”

晚饭比平时丰盛——煮了肉，蒸了米饭。但没人吃得香，心里都揣着事。

饭后，杨振华没让大家解散。他让所有人围坐在训练场上，点起篝火。

“明天这一仗，”他开口，“不只是救人。”

火光映着他的脸，严肃而坚定。

“囚车里，有忠义堂的人。”他说，“忠义堂是什么？是咱们江西本地的抗清组织。他们读书识字，懂道理，有气节。清兵抓他们，是因为怕他们。”

有人小声问：“他们比咱们厉害？”

“不一样。”杨振华说，“咱们是拿刀拿枪，他们是拿笔拿纸。但抗清这事，既要刀枪，也要道理。忠义堂的人，能帮咱们联络其他义军，能帮咱们写告示、传消息，能让更多老百姓明白咱们为啥要抗清。”

他顿了顿，接着说：“咱们寨子现在只有二十五人。救了这二十个义士，就是四十五人。这二十人里，只要有五个人真心加入咱们，咱们的力量就大了。这五个人，又能带来更多人。”

王二狗听得眼睛发亮。

“所以明天，不只是救人。”杨振华提高声音，“是给咱们抗清大旗添柴加火！是告诉所有江西的老百姓，还有人敢跟清兵干！是让那些被迫当乡勇、交粮纳税的穷苦人知道，他们不是孤零零的！”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起来，又落下去。

“我杨振华，”他站起来，“从井冈山一路走到这儿，见过清兵杀人放火，见过汉奸卖国求荣，也见过老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但我也见过，有人宁死不跪，有人拿命反抗。明天咱们要救的，就是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站起来。

“这样的人，该不该救？”杨振华问。

“该！”二十五个人齐声喊。

“怕不怕死？”

“不怕！”

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杨振华点点头：“好，那今晚好好睡，明天——让清兵看看，汉家儿郎的血还没冷！”

篝火渐渐暗下去。

人们陆续回屋，但没人马上睡着。杨振华坐在篝火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赵昆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杨队长，你说实话，”赵昆压低声音，“明天……有几成把握？”

“五成。”杨振华说。

“才五成？”

“有五成就不错了。”杨振华看着夜空，“打仗这事，没有十成的。但咱们准备得充分，地形有利，清兵轻敌——这些加起来，五成变七成，七成变九成。”

赵昆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你干。死了也值。”

“不能死。”杨振华说，“要活着，看咱们的大旗插遍江西。”

夜深了，寨子彻底安静下来。

杨振华回到屋里，躺下前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弓、箭、刀、水壶、干粮、火折子。都齐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过了一遍计划：寅时出发，辰时前到达老鸦岭埋伏，等囚车经过……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一声，又一声。

明天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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