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囚车情报

第四天一大早，赵铁柱又下山了。

这次他带了四个人，扮成收山货的贩子，背篓里装着些干菇、草药。杨振华嘱咐他：“这次不要靠近王家镇，主要在李村一带打听。囚车怎么走，多少人押送，都要弄清楚。”

“明白。”

赵铁柱一行人走后，寨子里的训练更紧了。杨振华把第一队拉到后山，专门练伏击战术。

“假设这里是老鹰嘴，”他指着两处山崖，“弓箭手分两组，一组压制前面，一组断后。滚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赵昆指着山崖上几块用草绳绑着的大石头，“按你的吩咐，选了五六块，每块都有磨盘大。砍断绳子就能滚下去。”

“好。”杨振华点头，“但还不够。咱们得准备第二个方案。”

“第二个方案？”陈青山问。

“万一老鹰嘴情况有变，咱们得有备选地点。”杨振华说，“赵队长，你对这一带熟，还有没有类似的地方？”

赵昆想了想：“有，老鸦岭。”

“老鸦岭？”

“嗯，从李村上官道，必经老鸦岭。”赵昆说，“那地方两边是树林，路是弯的，马车走得慢。而且离王家镇远，清兵增援来不及。”

杨振华眼睛一亮：“离清军据点多远？”

“至少二十里。”赵昆说，“王家镇的兵要赶过去，得半个时辰。”

“好地方。”杨振华当即决定，“下午你带我去看看。”

正说着，山下传来哨声——是约定好的信号，表示有人回来了。

众人赶回寨子，见赵铁柱已经等在议事堂，脸色有些激动。

“打听到了！”他一见杨振华就说，“详细情报都摸清了！”

油灯点上，地图摊开。赵铁柱带来的四个人也进了屋，二十五个人又挤满了议事堂。

“囚车路线，”赵铁柱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从王家镇出发，走十里到李村，从李村上官道，再走五十里到赣州。”

“押送兵力呢？”

“清兵三十人。”赵铁柱说，“骑兵十个，步兵二十。带队的是哈尔巴的副手，叫阿木尔。另外还有二十个乡勇，是被强迫征来的，拿的是木棍，没啥战力。”

“囚犯身份？”

“这个要紧。”赵铁柱压低声音，“忠义堂的首领，叫周文远，是个秀才。手下十五个成员，都是读过书或者练过武的。另外还有四个普通百姓，是因为不肯交粮被抓的，也打成‘抗清要犯’了。”

杨振华沉吟片刻：“总共二十个囚犯，三十个清兵，二十个乡勇。咱们二十五人，硬拼确实吃力。”

“但有个好消息，”赵铁柱说，“乡勇是被迫的，到时候很可能不会真打。我跟李村一个老乡聊了，他说那些乡勇都是本分庄稼人，家里被清兵逼着出人，心里恨着呢。”

“这倒是可以利用。”杨振华看向赵昆，“赵队长，你刚才说的老鸦岭，离李村多远？”

“五里。”赵昆说，“从李村出来上官道，走五里就到老鸦岭。那一段路特别弯，马车走不快。”

杨振华盯着地图，手指在老鸦岭的位置点了点：“这里比老鹰嘴更好。”

“为啥？”有人问。

“三个优势。”杨振华说，“第一，地形利于埋伏——两边是树林，咱们藏身容易。第二，距清军据点远——王家镇的兵赶过来需要时间。第三，撤退路线多——树林里有好几条小路，清兵不熟地形，追不上。”

他抬头看赵铁柱：“囚车什么时候出发？”

“五天后，辰时出发。”赵铁柱说，“这是李村村正偷偷告诉我的。清兵要在李村歇一歇，喝口水，大概停留一刻钟。”

“李村……”杨振华眼睛转了转，“赵铁柱，你能不能再联系上那个村正？”

“能。”赵铁柱说，“他说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他儿子也被征去当乡勇了，心里憋着火呢。”

“好。”杨振华一拍桌子，“计划调整，在老鸦岭动手。”

他让所有人都围到地图前。

“新计划分三步。”杨振华用炭笔在地图上画，“第一步，在李村做文章。赵铁柱，你带两个人提前一天进李村，联系村正。让他在清兵歇脚时，往水里加点‘料’——巴豆或者蒙汗药，量不要大，让他们拉肚子或者犯困就行。”

赵铁柱点头：“这个可行。”

“第二步，在老鸦岭埋伏。”杨振华指着地图上的弯道，“第一队十个人，全部带弓箭，埋伏在道路两侧。第二队十五个人，分两组：一组七人，由赵铁柱带领，负责砍囚车锁、救人；另一组八人，由陈青山带领，负责设绊马索、断后。”

“那我呢？”赵昆问。

“你带第一队。”杨振华说，“你的箭法最好，负责压制清兵骑兵。记住，先射马，再射人。马倒了，骑兵就没用了。”

“明白。”

“第三步，撤退。”杨振华画了几条线，“救出人后，分三路撤。第一路，我带着囚犯中的老弱，走东边小路。第二路，赵铁柱带着能跑的，走西边树林。第三路，赵昆和陈青山带着第一队和第二队断后，边打边撤。”

他抬头看众人：“三路人马最后在哪儿汇合？”

赵昆想了想：“黑石谷。那里地形复杂，清兵不敢深追。而且离这儿只有十里，咱们熟悉。”

“好，就在黑石谷汇合。”杨振华说，“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声音比上次整齐多了。

“有问题现在提。”

王二狗举手：“杨队长，那些乡勇……咱们打不打？”

“尽量不打。”杨振华说，“他们都是穷苦人，被迫的。到时候咱们喊话，让他们放下棍子，蹲在地上别动。谁要真动手，再还击。”

另一个新兵问：“那救了人之后呢？二十个囚犯，加上咱们二十五人，四十五个人，寨子住得下吗？”

“住不下就扩建。”杨振华说，“但这些义士，必须救。救了他们，咱们的力量就壮大了。忠义堂的人读过书、懂道理，能帮咱们做很多事。”

计划定下，开始分头准备。

赵铁柱当天下午就带着两个人又下山了，怀里揣着杨振华给的五两银子——让村正买药，剩下的算酬劳。

杨振华和赵昆带着第一队，亲自去老鸦岭勘察地形。

老鸦岭确实是个伏击的好地方。官道在这里拐了三个弯，两边是茂密的松树林，藏百八十人不成问题。杨振华选了四处最佳埋伏点，做了记号。

“弓箭手在这儿，”他指着一处高坡，“视野好，能覆盖整段弯道。”

“滚石在这儿，”赵昆指着另一处，“虽然石头不如老鹰嘴的大，但滚下去也能堵路。”

“绊马索设在这儿，”杨振华指着弯道出口，“清兵要是往前冲，就在这里绊倒他们。”

勘察完了，回到寨子时天已经黑了。

晚上训练时，杨振华调整了内容。第一队专练弓箭，每人必须在一炷香时间**完二十支箭，且命中率要达到七成。第二队练快速救人——两人一组，一个砍锁，一个掩护，要求十息之内打开囚车。

王二狗练得最狠。他原本箭法最差，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射箭。胳膊肿了又消，消了又肿，手上磨出了血泡。

第三天深夜，赵铁柱回来了。

“办妥了。”他一脸疲惫但带着笑，“村正答应了。他儿子就在乡勇队里，到时候会配合咱们。药也买好了，是巴豆粉，量不大，但够清兵拉一阵子了。”

“好！”杨振华重重拍他肩膀，“这事成了，李村百姓是头功。”

第四天，所有人都在做最后准备。

弓箭检查了三遍，箭头磨得锋利。刀枪擦得锃亮。干粮备足了三天份。撤退路线走了两遍，确保每个人都记得。

晚上，杨振华没让训练。他把所有人召集到议事堂，做最后动员。

“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他说，“这一仗，不是为了抢粮抢钱，是为了救抗清的义士，是为了告诉清兵——汉人没死绝，还有人敢反抗！”

底下人静静听着。

“我知道，有人心里怕。”杨振华继续说，“怕是对的，不怕那是傻子。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得做。咱们今天救了这二十个人，明天就可能有两百、两千人加入咱们。抗清的大旗，就得靠咱们这样的人扛起来。”

赵昆站起来：“杨队长，我赵昆以前当土匪，干的是缺德事。跟你这些天，我才明白什么叫堂堂正正做人。明天这一仗，我冲在最前头！”

“我也是！”王二狗跟着站起来，“我爹就是被清兵逼死的，我要报仇！”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杨振华看着这二十五张面孔，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好！”他大声说，“明天辰时，李村老鸦岭，咱们让清兵知道，什么叫汉家儿郎！”

夜深了，寨子里静悄悄的。

但每个人都睡不着。杨振华坐在油灯下，把计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赵昆在磨刀，磨了一遍又一遍。赵铁柱在检查马具，明天他负责的撤退路线最要紧。

远处，王家镇的方向，隐约有灯火。

明天此时，那里会有一支囚车队伍出发，走向李村，走向老鸦岭，走向他们的埋伏。

这一仗，就要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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