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清军反应

第三天深夜，王二狗他们回来了。

三个人浑身是土，气喘吁吁跑进寨门时，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杨振华还没睡，正在油灯下看地图，听到动静立刻起身。

“咋样？”他问。

王二狗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杨队长，出大事了！”

议事堂里，油灯添了三盏。所有人都被叫醒了，二十五个人挤在屋里，听王二狗汇报。

“王家镇，”王二狗说，“清兵多了。以前就三十来个，现在得有八十！”

底下起了一阵骚动。

“谁带的兵？”杨振华问。

“是个佐领，叫哈尔巴。”另一个哨探接话，“我趴在镇外土坡上看见的，那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络腮胡，腰里别着两把刀。”

赵昆眉头一皱：“哈尔巴？这名字我听过。以前在江西剿过义军，心狠手辣。”

杨振华点点头：“继续说。”

“清兵在镇子口贴了告示，”王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趁天黑揭了一张。”

杨振华接过告示，就着油灯看。上面写着：

“悬赏捉拿山匪杨振华、陈青山、赵铁柱等一干人等。擒获首犯者，赏银五百两；报信者，赏银一百两。窝藏者，与匪同罪。”

赵铁柱冷笑：“咱们值五百两？够看得起咱们。”

“还有呢，”第三个哨探说，“清兵在挨村收粮。每户五斗米，拿不出的就抓人。我们回来路上，看见李家沟好几家被砸了门。”

陈青山一拍桌子：“这群畜生！”

“还有更糟的，”王二狗压低声音，“清兵在组织乡勇巡逻队。每个村抽五个青壮，发给棍棒，让他们在村口巡逻。说是防土匪，其实是防咱们。”

屋里安静下来。

八十个清兵，加上乡勇，加上悬赏捉拿，加上强迫征粮——这阵势，不小。

杨振华沉吟片刻：“哈尔巴亲自坐镇王家镇，说明咱们已经引起注意了。清兵这是要先把周边扫干净，再对付咱们。”

“那咱们咋办？”有人问。

“等。”杨振华说，“等他们下一步动作。”

这一等，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训练照常进行。但气氛明显不一样了，每个人都练得更卖力。王二狗学射箭，胳膊都肿了还不肯停。赵昆带着第一队练伏击，一遍遍在山林里爬。

第三天傍晚，赵铁柱带着两个弟兄下山了。他们扮成卖柴的，去王家镇周边转了一圈。

天擦黑时，赵铁柱回来了，脸色凝重。

“杨大哥，”他一进议事堂就说，“打听到个要紧消息。”

“说。”

“五天后，哈尔巴要押送一批人去赣州。”赵铁柱喘了口气，“说是‘抗清要犯’，有二十来个。里面……有忠义堂的人。”

“忠义堂？”杨振华眼睛一亮。

忠义堂是江西一带的抗清秘密组织，杨振华在井冈山时就听说过。堂主姓李，是个读书人，但骨头硬得很，带着一帮志士专门刺杀清官、劫官粮。

“消息可靠？”杨振华问。

“可靠。”赵铁柱说，“我在镇外茶棚听两个差役说的。他们说这次抓了条大鱼，哈尔巴要亲自押送，去赣州请功。”

杨振华站起身，在屋里踱步。

二十五个人，都在看他。

“二十来个抗清义士，”杨振华停下脚步，“要是被押到赣州，必死无疑。”

“咱们救？”赵昆问。

“救。”杨振华斩钉截铁，“必须救。”

“可清兵至少有八十人，”陈青山说，“就算哈尔巴只带一部分押送，少说也得三四十人。咱们二十五人，硬拼拼不过。”

“不硬拼。”杨振华走回桌子前，摊开地图，“咱们打伏击。”

油灯下，地图上的山道、河流、村庄清晰可见。

杨振华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从王家镇去赣州，必走官道。官道在这儿——老鹰嘴——有一段险路。两边是山崖，中间一条道，最窄处只能过一辆车。”

赵昆凑过来看：“这地方我知道。以前当土匪时，在那儿劫过商队。”

“就是这儿。”杨振华说，“五天后，哈尔巴押囚车过老鹰嘴，咱们在半山腰埋伏。囚车一到，滚石断后路，弓箭压制，然后冲下去救人。”

“可救了人之后呢？”赵铁柱问，“清兵肯定会追。”

“所以要有接应。”杨振华看向赵铁柱，“你带第二队，在老鹰嘴五里外的岔路口准备马匹。我们救了人，立刻往岔路跑，上马撤离。”

“马匹不够啊，”有人说，“咱们寨子里就八匹马。”

“去借。”杨振华说，“赵铁柱，你明天带人去周边村子，找可靠的老乡借马。就说抗清义军要用，用完了还，损坏了赔。”

“要是人家不借呢？”

“那就买。”杨振华从怀里掏出钱袋，“咱们还有一百多两银子，全拿出来。马比人重要。”

计划雏形有了，但细节还得琢磨。

这一夜，议事堂的灯亮到后半夜。

杨振华、赵昆、赵铁柱、陈青山四个人，围着地图，一点一点推演。

“伏击位置在这儿，”杨振华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第一队十个人，全带弓箭。每人二十支箭，射完了就冲。”

“滚石怎么准备？”赵昆问。

“提前两天去准备。”杨振华说，“老鹰嘴山崖上有不少松动的大石头，用绳子绑好，到时候砍断绳子，石头滚下去，堵住退路。”

“清兵要是往前冲呢？”

“前面也有埋伏。”杨振华指着地图另一处，“这里，我让第二队分五个人，在这儿设绊马索。清兵往前冲，就绊倒他们。”

赵铁柱想了想：“杨大哥，我有个问题——咱们怎么知道囚车什么时候到？”

“哨探。”杨振华说，“从第四天开始，派三个人去王家镇外盯着。清兵一出动，立刻回报。老鹰嘴离王家镇十五里，咱们有足够时间准备。”

陈青山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杨大哥，要是……要是救不出来呢？”

杨振华看着他：“那就死在那儿。”

屋里静了一瞬。

“但咱们不能死。”杨振华继续说，“咱们死了，这二十多个义士也活不成。所以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计划定下来了，天也快亮了。

杨振华让大家都去休息，但自己没睡。他坐在油灯下，把计划又从头想了一遍。

风险很大。清兵人多，装备好，还有马。他们只有二十五人，弓箭不足，马匹不够。

但必须打。

这不只是为了救那二十多个义士，更是为了打出抗清第一寨的名声。如果这一仗打赢了，周边村镇都会知道——有一支义军，敢跟清兵硬碰硬。

天亮后，训练照常。

但训练内容变了。杨振华把所有人带到后山，找了一处类似老鹰嘴的地形，开始演练伏击。

“弓箭手在这儿，”他指着半山腰一处平台，“看到下面那个草人没有？那就是囚车。三十步距离，三波箭，必须全部命中。”

第一队十个人，轮流射箭。一开始准头不行，练了一上午，渐渐有了样子。

下午练冲锋。

“箭射完了，立刻往下冲。”杨振华示范，“不要怕，清兵被箭压着，抬不起头。冲下去后，两人一组，一人砍锁，一人掩护。”

赵昆带着人一遍遍练。从半山腰冲到山下，再跑回来，再冲。来来回回，累得腿都抬不起来了。

晚上，文化课也变了内容。

杨振华没教识字，而是讲起了忠义堂的事迹。

“忠义堂堂主李复明，是个举人。”他说，“清兵打进来时，他本来可以当官，但他不干。他说‘读书人骨头硬，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他带着几十个志士，杀清官，烧粮仓，救百姓。去年在南昌，他们劫了清兵的军饷车，全部分给了穷苦人。”

底下人听得入神。

“这样的好汉，咱们能不救吗？”杨振华问。

“救！”王二狗第一个喊。

“救！”所有人齐声喊。

夜深了，杨振华站在寨门口，望着山下。

陈青山走过来：“杨大哥，你在想什么？”

“想五天后。”杨振华说，“赢了，咱们名声大振，会有更多人投奔。输了……”

“不会输。”陈青山说，“咱们一定能赢。”

杨振华笑了笑：“对，一定能赢。”

远处，王家镇的方向，一片漆黑。

但五天后的那个早晨，那里会有一支囚车队伍出发，走向老鹰嘴，走向他们的埋伏。

这一仗，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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