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玉石俱焚

火把带着灼热的风压，直扑浇满火油的无头躯体。

不能死！

《尸典》的文字在他意识中狂舞，没有时间理解，只能捕捉最粗暴的意向了——气，念，动！

“呃……！”

那被锈刀刺穿的伤口猛地扩张，一股浓稠如墨的尸气狂喷而出！

“嗤——！”

火焰与尸气接触，瞬间被压制得只剩一点微弱摇曳的暗红。

持火的精悍男子被这尸气迎面击中，惨叫一声，火把脱手坠落。

此时，那具无头的躯体动了，它直扑向前，枯瘦的五指并拢，狠狠地“捅”入了男子的心窝，撞碎了胸骨，捏碎了心脏。

男子嗬嗬两声，身体软倒。

而那本就干瘪的躯体，此刻更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皮肤紧紧裹在骨架上，仿佛随时会散架。

必须接回去！

贾宝玉头颅集中全部意识，死死锁定那段关于“断肢可续，枯骨能生”的法门上，意念竭力拉动那具躯体。

它摇摇晃晃地走到头颅边，双手摸索着，捧起了自己的头颅。

对接的瞬间，血肉缠绕，交织，最终在一阵痛苦中，缓缓归于一体。

贾宝玉抬手摸了摸脖颈，留着一道深疤。

在施展术法与接续头颅的消耗下，先前吞噬活人得来的精气，已剩下不多，饿的感觉，依稀再次袭来。

“啪，啪，啪。”

清脆的拍手声，在寂静的密室里响起。

沉重的石门已然洞开，一个身影，踏着赤足走了进来。

竟是个女童！

看身形不过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碧绿色织金锦缎衣裳，颈项、手腕皆戴着镶满宝石的贵重金饰。

然而，她一张小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却嫣红如血。

天真却可怕。

“活儿干得，是糙了点，但这魂儿里透出来的狠劲，姐姐我喜欢。”

听声音，这就是——尸香夫人？

贾宝玉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看我干什么？吓到了？你可知……姐姐我为何永远是这副讨人嫌的长不大的模样？”

方才连吃三人的贾宝玉，此时在尸香夫人的强大气场前，乖得像个玩具。

“是被那九天之上，执掌一方天道的大罗金仙——‘妙法天尊’暗害的……”

大罗金仙！这女娃竟然被大罗金仙‘暗害’？她是什么来头？

尸香夫人转回视线，在沉默不语的贾宝玉身上满意地打量着。

“姐姐我见你相貌清秀，生前天资聪颖，所以，把你这具躺在雪地里的尸体带来复活，把我这毕生心血——《尸典》传给你，你可给我好好学！待神功大成，他日也好助我杀上九霄，弑仙斩神，一雪前耻！”

弑仙！贾宝玉意识嗡嗡作响，但眼见与此人实力悬殊，不敢冲动。

“夫人，这《尸典》有何妙处？”贾宝玉开口问道。

“哼哼，这咒术起尸，操控亡者，不过是最微末的伎俩。炼己成尸，可使躯壳刀枪难入，水火不侵，更能吞魂食魄，夺天地阴煞以强自身……修至化境，可褪尽死气，逆转阴阳，成就‘尸解仙’大道！跳出三界樊笼，不入五行轮回，与天地同寿，和日月争辉！什么香火愿力，什么太上无情，在吾道面前，皆是虚妄！”

这《尸典》真有如此大能？贾宝玉兴奋了一阵，但如此至宝，她凭什么给自己？自己更像是一件被精心挑选、即将开始打磨的兵器。而兵器，是不需要有自我意志的。

必须离开！

在她将自己彻底打磨成只会听从命令的凶刃之前！

贾宝玉计从中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竟单膝跪地，低垂头颅，道：“夫人！竟有如此不共戴天之敌！宝玉蒙夫人再造重生，授此无上神典，恨不能立时修为通天，为夫人斩仙雪恨！”

“嗯？！”

尸香夫人顿了一下。

贾宝玉抬起头，道：“这《尸典》如此玄妙，宝玉……宝玉此刻便心痒难耐，只想觅地苦修！我家那大观园，乃极阴汇煞之地，正是修炼《尸典》的道场！求夫人允我先去收回故园，以此为基，必能事半功倍！对外，我便假扮自己是寻常妖物，与夫人无关。”

半晌，她忽地轻轻一笑：“哦？这么心急？说得倒是周全。”

难不成，她不中计？贾宝玉心中暗虑。

“哼哼，罢了。”

石门大开，显出一条狭窄潮湿的岩洞通道，尽头隐隐有微弱的光透入。

贾宝玉如蒙大赦，起身便踉跄而迅速地冲进了岩洞。

“慢着！你当真拿我当那七八岁的女娃哄呢？”

威压如山崩倾，空间凝滞。

“想跑？门都没有！”

贾宝玉一惊，所有算计，被一眼洞穿。

绝境中，贾宝玉的意识在咆哮：

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困在这密室里？

…………

对！她……需要我这容器！这是唯一的活路！

火把……蔓延的火油……

拼了！

他骤然怪叫，扑向火源，抓起那点残焰，毫不犹豫地戳向自己浸透火油的胸膛！

“嗤——！”

烈焰瞬间爆燃，将他吞没成一个凄厉扭动的火人！

“你……疯了！！”

尸香夫人发出一声惊怒尖啸。

她虽不惧凡火，但她千辛万苦炼制、植入《尸典》的“宝玉尸身”正在焚毁！这如同剜她心头肉！

她一拂袖，阴风呼啸压向火焰，却因火油助燃，只压下半数。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火人带着焚身的决绝，如同一块燃烧的陨石，朝她立足之地滚扑而来！姿态疯狂，全然是同归于尽。

击碎他易如反掌，但容器亦将彻底报废。

这电光石火的权衡，让尸香夫人选择了最保险的应对——碧绿罡气轰然外放，要将这“人形火炭”弹开。

“滚！”

火人被磅礴气劲狠狠撞飞，不偏不倚，砸向地面火油最厚处。

“轰隆——！”

烈焰如墙，冲天而起，瞬间在密室中隔开一道翻腾的火海，黑烟滚滚。

“我的《尸典》！小畜生！”火墙后传来夫人的尖叫，声浪几乎要掀翻石顶。

贾宝玉忍受着肉身被灼的剧痛，滚入那已开启的岩洞通道，身形瞬间被黑暗吞没。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需要匍匐爬行。

身后，唯有燃烧爆响，与骇人的咒骂声，紧紧传来。

当他终于从一处狭窄洞口钻出时，身上的火，已然熄灭，留下破烂不堪的外表。

一股清新的、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

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被月色温柔笼罩的山野。

满月高悬，清辉如水，山峦、林木、野草清晰而安静。

贾宝玉瘫倒在月光下，看了看自己枯爪般的手，又抬头望了望那轮剔透明月，一股强烈的虚幻感涌上心头。

我，还活着！

贾宝玉怔怔定了一会。

他猛地回头，那黑黢黢的洞口像野兽沉默的嘴，冒着黑烟。

尸香夫人……大罗金仙……《尸典》……她能轻易放过自己这把‘神兵’吗？

他心头一沉。

此地不可久留！

他强撑起身，越跑越快，离那山洞，离尸香夫人，越远越好。

月光无言，静静笼罩着前方的坟地，贾宝玉远远望去，似是有两个妖怪在缠斗。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