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饥饿与倔强

厉南铮离开城堡时，天色已近正午。

黑色迈巴赫驶出雕花铁门，后座的男人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那里连接着城堡内部的监控系统。司机察觉气氛有点不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发现老板今天格外沉默，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去公司。”厉南铮睁开眼，语气平淡。

“是，厉总。”

车子平稳驶上环山公路。厉南铮划开手机，屏幕上分割出十几个画面：大厅、走廊、楼梯、花园……以及三楼那个房间的门内视角。监控室门内的监控已被他亲自关闭——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促使他这样做。

他点开房间内的监控画面。

温念初正呆呆地坐在门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她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偶尔，肩膀会轻微地抖动一下，像在抽泣，又像只是因为疲惫。

厉南铮盯着那个蜷缩的身影，眸色深沉。

“钟伯，”他拨通内线，“她出来过吗？”

“还没有，少爷。”钟伯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犹豫，“温小姐把水果和水都砸了，现在房间里……没有任何食物。”

“知道了。”厉南铮挂断电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想起她骂他“混蛋”时那双发红的眼睛，想起她挺直脊背说“我不会认输”的模样。那样倔强，那样不驯——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要么是真的无辜，要么就是演技登峰造极。

厉南铮更倾向于后者。在这个圈子里活了十七年，他太清楚人性可以虚伪到什么程度。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震动声，是助理发来的会议提醒。他收回思绪，将监控画面关闭，重新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下午三点，城堡三楼。

温念初从破防中缓了过来——喉咙干得发痛，厉南铮这个狗东西，明明说好可以在城堡里自由活动，结果却放她鸽子，她在门外骂了他半小时也装死没动静，胃部传来一阵阵空洞的抽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攥紧、松开、再攥紧，搅得天翻地覆。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眼前不自觉地黑了一瞬。

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俯身对着水流大口吮吸。冰凉的自来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干渴，却让胃部的绞痛更加明显。

“厉南铮……”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影，嘴唇因为缺水而干裂。

“说话不算话的混蛋……”她低声咒骂，“说给我自由……连门都不开……”

想起早上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温念初就气得浑身发抖。给她自由？让她像野狗一样在城堡里觅食？这种羞辱，比直接囚禁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走到门边，用力捶打：“开门！让我出去！厉南铮，你这个骗子！”

门外依然悄无声息。

温念初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厚重的木门。饥饿感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夹杂着腹中的灼烧感和眩晕。她不自觉的望向摔在地上的葡萄和苹果片——此刻是那么诱人。

只要她愿意，可以爬过去捡起来吃。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狠狠掐灭。不，她宁可饿死，也不要接受这种施舍。厉南铮想用饥饿逼她低头，想看她摇尾乞怜的样子？

做梦。

时间在饥饿中缓慢流淌。阳光从落地窗的一侧移到另一侧，最后变成橘红色的夕照，透过玻璃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温念初蜷缩在墙角，抱着自己，试图用体温抵御一阵阵发冷的感受。她开始胡思乱想：养父养母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顾宴辞呢？他会不会有一点点担心？还有编辑燕子姐，她在就好了，肯定会给她做好吃的。

但很快，这些念头都变得模糊。饥饿占据了所有思维，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胃部发出的咕噜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夜幕降临，房间陷入黑暗。

温念初没有开灯。黑暗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安全感——至少不用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不用看见地上那些被她丢弃的食物。

她又去卫生间喝了一次水，这次喝得更急，几乎呛到。冰凉的水灌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短暂的饱腹感，但很快就转化为更剧烈的绞痛。

回到床上，把被子捂在头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城堡监控室，钟伯坐在屏幕前，眉头紧锁。

他已经观察了一整天。温念初一直没有开门出来，她又看不见室内的情况。想起那个像她女儿一样纤细的身影，不免泛起一阵担忧，但管家的行为准则又让他无法自作主张。

钟伯叹了口气，拿起内线电话，犹豫片刻，又放下。

少爷吩咐过，只要她走出房间，就24小时监控。但她没有出来——他也没有办法打开门查看情况。

他调出厉南铮离开前的指令记录：【不许主动给她食物。不许打开房门。暗中观察她的出门后的举动。】

观察她的反应。少爷到底想看到什么？看到她崩溃？看到她求饶？还是看到她真的去垃圾桶翻找食物？

钟伯想起温念初砸碎水果盘时的眼神，那种宁折不弯的倔强。这样的女孩，恐怕饿死，也不会向少爷低头，少爷这次怕是要失算了。

他再次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厨房，今天有没有……剩下的食物？”

对讲机那头传来厨师困惑的声音：“钟管家，您是指？”

“没什么。”钟伯揉了揉太阳穴，“当我没问。”

挂断对讲机，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不忍。他在厉家服务三十年，看着厉南铮长大，见过这位少爷用各种手段对付商业对手，但从没见他这样对待过一个女人——一个手无寸铁、现在看来确实无辜的女人。

测谎仪的结果钟伯亲眼看过，各项指标都显示温念初说的是真话。可少爷不信，一直觉得温小姐在伪装。

少爷这次怕是要失算了。

夜深了，温念初侧平躺着，终于忽视腹部的灼烧陷入沉睡了，她的眼角不自觉的流下一滴眼泪，紧紧抱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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