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次见面

晨光再次刺透丝绒窗帘时，温念初才醒来了。

她太累了。审讯室刺眼的白炽灯、测谎仪冰凉的电极触感、钟管家那看似礼貌实则步步紧逼的审问，最后还有厉南铮那深邃噬人的眼眸，不知惊醒了她多少次。

温念初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太阳光爬过精致繁复的地毯。第三天了。那个叫厉南铮的男人把她掳来这座华丽牢笼后，就再未露面。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在这里无声无息地腐烂，像那些古老城堡传说里被囚禁的幽灵，不禁泛起一抹苦笑，那样倒还好，毕竟童话中的精灵都有属于自己的王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清晰的解锁声。

温念初猛地回头。

门被推开，厉南铮走了进来。

和那晚浴室里裹着浴巾的野性不同，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和凌厉的眉眼。他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中抽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可温念初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他也睡不好吗？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汹涌的怒火淹没了。

“厉南铮，你终于肯放我了”温念初愤怒中夹杂着期待质问道。

厉南铮停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地上昨晚被她砸碎的餐盘——碎片和食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但地毯上还留着一小块深色的污渍。他的视线在那污渍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抬起，落在她身上。

“放你，呵呵”他开口，嗓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听说，你对我有很特别的评价。”

温念初的心跳猛的一紧。她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站起来，直面他：“我说的是实话。”

“公狗？”厉南铮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眼神却冷得能结冰，“温小姐，你的词汇量倒是很符合你写小说的职业。”

“那也比某些人形似曹操、非法拘禁的强！”温念初挺直背脊，睡衣下的身体还在隐隐作痛，越想越气，“厉先生，测谎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我没有下药，也没有受人指使。现在，请你放我离开。”

厉南铮向前走了过来。

仅仅几步，就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温念初下意识地后退，却在下一刻骤然顿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怕他。

“测谎仪？”他轻笑，那笑声里毫无温度，“温小姐，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方法可以骗过那台机器吗？呼吸控制，肌肉紧绷，甚至在脚底藏一颗石子用疼痛转移注意力——这些技巧，以你写小说的想象力，应该不陌生吧？”

温念初瞪大眼睛：“你……你居然以为我作弊？”

“不是以为，”厉南铮纠正道，“是确认。”

他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她都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看着这个头发凌乱、穿着睡衣、却倔强仰着头的女人“那天晚上，你出现在我休息室的时间，精准得像计算好的。”厉南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被下药，神志不清，而你恰好在场。这种巧合，我这辈子见过太多。”

“所以你就判定我有罪？”温念初的气的发颤，“厉南铮，你凭什么？就凭你有钱有势，就可以随便把一个无辜的人关起来？”

“无辜？”他忽然伸手，指尖悬在她颈侧那处已经淡了些的吻痕上方，没有碰触，却让她浑身僵住，“这里，还有你身上那些痕迹，是你爬上我的床的证据。而我，从不和来路不明的女人上床。”

“是你强迫我的！”温念初终于忍不住喊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喝醉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才是那个该被审问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

厉南铮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他俯身，气息喷在她耳边：“强迫？温念初，那晚你搂着我脖子的时候，叫我用力的时候，可没表现出半点不愿意，那时候你可没叫我狗男人。”

温念初的脸瞬间惨白。

那些破碎的记忆里……确实有某个瞬间，酒精和药物交织的迷乱中，她好像真的……抱着他说过这话。

不，那只是生理反应，不是她的本意！

“那是药物作用……”她心虚地辩解。

“药不是你下的吗？”厉南铮直起身，退后一步，仿佛刚才的近距离只是场幻觉，“说到底，我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他环顾这个房间，目光在落地窗、紧闭的浴室门、空荡的桌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回到她脸上。

“虽然我不相信你无辜，”厉南铮忽然转了话题，“但出于人道主义我依然可以大发慈悲给你一点自由。”说完出怀里拿出钱包扔在沙发上。

温念初愣住。

“从今天起，你可以在这个城堡里自由活动。”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当然，某些区域是禁区，会有保镖看守。但至少，你不用整天待在这个房间里。”

自由活动？温念初心跳加速。这意味着她有机会找到出口，有机会……

“不过，”厉南铮的下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考，“任何自由都是有代价的。”

他指向地毯上那块污渍：“你砸碎的，不止是餐盘，还有我对你最后一点耐心。既然不喜欢这里的食物，那从今天起，就不用给你送了。”

温念初如遭雷击：“你……你要饿死我？”

“城堡花园里有果树，厨房外面的垃圾桶偶尔也会有被丢弃的食物。”厉南铮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从容，“想要吃东西，就自己想办法。这也算‘自由’的一部分，不是吗？”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游戏规则。

温念初浑身发抖，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荒谬的愤怒。他给她“自由”，却又用最原始的方式羞辱她、折磨她。他要她像乞丐一样在城堡里觅食，要她低头，要她认输，她现在只后悔没有把昨天的餐盘丢到厉南铮那自以为是的脸上。

“厉南铮，”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是个混蛋。”

“很多人都这么说。”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走向门口，“希望你喜欢这个新安排，温小姐。”

“我不会认输的。”温念初对着他的背影喊，“就算饿死，我也不会求你！”

厉南铮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门重新关上，落锁声再次响起。

温念初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胃部传来隐约的饥饿感——从昨晚砸碎餐盘后，她就再没吃过东西。而按照厉南铮的说法，这种状态将持续下去，直到她……直到她什么？认罪？求饶？还是真的饿到失去尊严？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钟伯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小盘洗净的水果——几颗葡萄，两片苹果。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着温念初，轻轻叹了口气。

“温小姐，少爷其实……”他斟酌着词句，“你说话'委婉'一点少爷也会对你好一点。”

温念初冷笑：“钟管家是想让我去讨好他？去承认我根本没做过的事？”

“我是想让您少受点苦。”钟伯的目光很温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这座城堡很大，但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和少爷对着干，最后受伤的只会是您自己。”

“所以我就该忍气吞声？就该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就该服从这个吃多疑长大的狗男人？”温念初的声音哽咽了，“钟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想回家……”

钟伯沉默片刻，低声道：“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相信什么。”他欠了欠身，“水是干净的，水果也是。您……保重。”

他退出房间，门再次落锁。

温念初走到床头柜前，看着那盘水果。新鲜饱满的葡萄在晨光下泛着紫莹莹的光泽，苹果片切得整齐。这是钟伯的善意，还是厉南铮的另一种试探？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冰凉的葡萄。

然后，她猛地将整个托盘扫到地上。

玻璃杯碎裂，清水浸湿地毯，水果滚落一地。

她不要这种施舍。不要这种带着怜悯的、小心翼翼的“照顾”。

温念初走到门边，用力拍打厚重的木门：“开门！我要出去！厉南铮，你不是给我自由吗？那就让我出去！”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她不知道，此刻在城堡另一端的书房里，厉南铮正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她拍门、嘶喊、最后无力地滑坐到地上的全过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间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被捏得微微变形。

钟伯无声地走进来，低声汇报：“少爷，她把水果也砸了。”

“知道了。”厉南铮将雪茄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书桌，“继续观察。另外，只要她走出房间，就24小时监控。”

“您是想……”

“看看她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厉南铮坐下，打开一份文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公事，“我还有事处理，等会就走。”

钟伯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厉南铮一人。他盯着文件上的字，视线却无法聚焦。

屏幕上，那个蜷缩在门边的身影还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刚才她骂他“混蛋”时的眼神，倔强，愤怒，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像一头守护幼崽的雌狮。

厉南铮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嘴太硬了。这个女人，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底线有多高。

嘴角不禁露出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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