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高烧昏迷

后半夜，温念初是被冻醒的。

房间里暖气充足，但她仍然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她把身子蜷缩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手摸向额头，一片滚烫。

发烧了。

这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是饿的？还是那天晚上着了凉？

她试图站起来去卫生间拿冷毛巾敷额头，但刚一用力，眼前就金星乱冒，整个人软软地跌回床上。

算了，就这样吧。

温念初躺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晶吊灯轮廓。视线开始旋转，房间里的家具像在晃动。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片温暖的黑暗。

死了也好。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她自己吓了一跳。随即又释然了——死了，就不用挨饿了，不用被囚禁了，不用面对厉南铮那个混蛋了。

也不用再想起顾宴辞。

那个曾经许诺要娶她，口口声声说要当她一辈子的“跟屁虫”，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她像个笑话一样，在他失忆后一次次地靠近，被厌烦，换来一次比一次更冰冷的疏离，曾经温暖的记忆，如今化作尖锐的冰凌，将她的心划得生疼。

还有养父母……他们大概会松一口气吧。这个总给他们“丢脸”的养女，终于彻底消失了。

温念初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看，她死了，对所有人都是解脱，真是可悲的结论。

意识逐渐模糊，她感觉自己飘了起来，飘到很高的地方，俯瞰着房间里那个蜷缩在双人大床上的瘦弱身体。真可怜啊，自己，真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第二天中午，钟伯盯着监控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已经下午一点了，温念初的房间门始终没有打开。这本身并不奇怪——更奇怪的是，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去卫生间的声音，没有走动的声音，甚至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寂静得可怕。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钟伯拿起内线电话，拨通厉南铮的私人号码。响了七八声，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电话通了。

“少爷。”钟伯的声音有些焦急，“温小姐的情况不太对劲。温小姐一直没有出门，而且从昨晚到现在，她已经超过十二小时没有任何动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厉南铮低沉的声音：“她没有出门嘛，她一直在里面做什么？”

“少爷，我也不敢进去。”钟伯斟酌着用词，“房间里没有食物，听动静，温小姐她昨天只喝了些自来水。我担心她……体力不支。”

“所以？”厉南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想让我放她出来？”

“至少……确认一下她的状况。”钟伯小心翼翼地说，“少爷，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

“她不会。”厉南铮打断他，“那种女人，最懂得如何博取同情。”

但说这话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监控他其实一直在看——用手机，在会议的间隙，在签文件的空档。那个蜷缩的身影确实太久没有动过了。

“少爷，”钟伯的声音更低了，“温小姐万一身体出问题......”

厉南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钟一，你怎么通过管家学院的考试的，不要自作主张。”他挂断电话，眉头紧皱，最终还是点开手机上的监控APP。

画面里，那个墙角的身影依然蜷缩着，像一座静止的雕塑。他放大画面，能看到她散落在地毯上的长发，和一小截苍白的脚踝。

太安静了。

厉南铮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突然站起身，抓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正在汇报的项目总监愣住了：“厉总，接下来的议程……”

“推迟。”厉南铮头也不回，“有急事。”

他大步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拨通另一个电话：“陈医生，马上到城堡。对，现在。”

司机看到老板脸色阴沉地坐进车里，识趣地没有多问，直接发动引擎。迈巴赫像箭一样射出去，在车流中灵活穿梭。

厉南铮一路上都在看手机监控。那个身影还是一动不动。

该死的，她真的敢。

用这种方式反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腔中翻涌。他想起她骂他“混蛋”时发红的眼睛，想起她说“我不会认输”时挺直的脊背。那样倔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倒下，就是装也该演场全戏吧？

除非……真的到了极限。

城堡在望时，厉南铮又拨通了钟伯的电话：“把门打开。”

“少爷？”

“我说，把门打开。”厉南铮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三楼房间门口，钟伯用备用钥匙打开门锁的瞬间，厉南铮正好赶到。

他推开钟伯，第一个冲进房间。

浓烈的、属于病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厉南铮的视线迅速锁定床上——温念初蜷缩在那里，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发白。她闭着眼，胸口只有微弱地起伏，呼吸声几不可闻。

“温念初。”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让他手指一颤。

“温念初！”他提高声音，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

没有反应。

厉南铮的心沉了下去。他将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横抱起来——像抱着一捧羽毛，轻飘飘地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灼烧的气息喷在他颈侧。

“陈医生到了吗？”他边往外走边问，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刚到楼下。”钟伯跟在后面，看着温念初不省人事的样子，脸色也有点难看。

厉南铮抱着温念初快步走下楼梯，在二楼迎面碰见提着医疗箱匆匆赶来的陈医生。

“卧室。”厉南铮简短地命令，转向自己的卧室。

他将温念初轻轻放在床上，陈医生立刻上前检查。体温计显示39.8度，血压偏低，心跳过速。

“高烧，脱水，低血糖。”陈医生一边准备输液一边快速说道，“需要立刻补液降温。厉总，她多久没进食进水了？”

厉南铮站在床边，看着温念初泛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天多。”他声音干涩。

陈医生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多说什么，熟练地扎针输液。冰凉的液体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温念初手背的血管，她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手指微微蜷缩。

厉南铮看着那截苍白的手腕，上面还有他那天晚上他留下的指痕，现在已经变成青紫色。

他忽然想起测谎仪的结果，想起钟伯说“她说的应该是真话”，而自己固执地认定她在演戏。

如果……如果她真的无辜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她什么时候能醒？”厉南铮问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退了烧就会醒。”陈医生调整着点滴速度，“但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好好调养。厉总，这位小姐……经历了什么？”

厉南铮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温念初在药物作用下逐渐平稳了呼吸，紧皱的眉头也一点点松开。

钟伯暗中示意陈医生离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物滴落的声音，和两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

厉南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着这个被他囚禁了三天的女人。她的容貌带着一种天然的清秀，不是那种摄人心魄的艳丽，倒像是生长在高原上的雪莲。乍看之下并不夺目，但当你静下心来细细端详，就会发现她眉眼间透着一股纯净的柔和，像清晨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既不刺眼，又让人移不开视线。此刻因为生病，眉眼间更添了几分脆弱感。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但最终还是没有触摸。

窗外的一片暖金色透过窗帘。照在温念初脸上，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厉南铮背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思绪，关于这个女人，关于那个夜晚，关于他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能够触碰一个女人而不过敏的“意外”。

或许，他真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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