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秦知微就来了。她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干净的衣物、伤药,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武侯铺的早班守卫认得她——秦掌柜经常来给受伤的武侯送药,人缘很好,没人拦她。
牢房里,唐铃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开门声惊醒了。
秦知微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干草铺上,蹲下身查看唐铃掌心的水泡和肩头重新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
“旧伤还没好全,又添新伤。”她声音很轻,但带着责备,“你这样撑不到明晚。”
唐铃接过粥碗,狼吞虎咽地喝了几口,才含糊地说:“撑不到也得撑。”
秦知微没接话,只是打开药箱,开始给她重新处理伤口。她的手法很熟练,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涂在伤口上刺痛感顿减。
“废祠里那个东西,”秦知微一边包扎一边问,“长什么样?”
唐铃描述了一遍:剥皮狗一样的体型,暗红色肌肉,黄色眼瞳,喷毒雾,皮肤硬得刀砍不破。
秦知微的手顿了顿。
“你确定皮肤是暗红色的?像剥了皮的肉?”
“确定。”唐铃说,“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秦知微沉默片刻,从药箱底层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唐铃。
页面上画着一幅简陋的图,旁边有文字说明:
“血尸犬:以枉死之人的血肉混合妖气炼成,皮硬如铁,齿爪带毒,畏火畏雷。通常用于看守重要场所,一旦认主,至死方休。”
图的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炼制方法,看得唐铃头皮发麻——需要七具不满十岁的孩童尸体,在月圆之夜埋入极阴之地,以妖血浇灌四十九日,方能成形。
“这东西……”她抬头看向秦知微,“是人为炼出来的?”
“对。”秦知微合上册子,“而且不是普通人能炼的。需要懂妖术、懂炼尸、还得有足够的‘材料’。”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父亲在世时,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在二十年前,陇西的一个村子里,一夜之间死了七个孩子,尸体都不见了。三个月后,有人在深山里发现了一窝这种东西,已经炼成了大半。当时是钦天监派人去处理的。”
“钦天监?”唐铃皱眉,“他们管这个?”
“按理说,这种邪术炼制的东西,都归钦天监管。”秦知微说,“但那次之后,就再没听说过血尸犬出现。我父亲一直怀疑,炼制方法被钦天监内部的人偷偷留了下来。”
唐铃想起废祠里那温热的铜钱,干净的供案。
有人养着那东西。
用供品,也许还用……活人?
“所以旧窑那边,”她缓缓开口,“可能也有这种东西守着?”
“很有可能。”秦知微点头,“甚至可能更糟。枯井是溺毙,废祠是哭声,旧窑是自行烧火——每个节点的‘症状’都不一样,守卫的怪物可能也不一样。”
她站起身,从食盒里取出那套干净的衣服——是套深灰色的粗布男装,还有一双厚底靴子。
“换上吧。”她说,“你的夜行衣破了,这身虽然不怎么样,但至少结实。”
唐铃接过衣服,没急着换,而是问:“晏明烛那边有什么进展?”
“她昨晚连夜调阅了卷宗,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秦知微压低声音,“五十年前契约密卷失踪时,当时的监正暴毙,但尸体一直没有找到。而最近半年,钦天监内部有三个人‘因病暴毙’,死状和五十年前那位监正一模一样——七窍流血,心脏被掏空。”
唐铃心头一凛。
“你是说……”
“有人在清理知情者。”秦知微说,“五十年前知道契约秘密的人,现在可能还剩几个,但正在一个个被灭口。晏明烛怀疑,她姐姐八年前遇害,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牢房里陷入了沉默。
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跳跃,投下摇晃的阴影。
许久,唐铃开口:“所以我们现在要对付的,不仅是一个破坏契约的阴谋,还有一个在钦天监内部潜伏了至少五十年、甚至更久的……组织?”
“对。”秦知微点头,“而且这个组织可能已经渗透得很深了。晏明烛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调查。所以她需要我们在外面配合——找到节点,救出孩子,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一举揭发。”
“时机成熟?”唐铃笑了,“什么时候才算成熟?等他们都死光了?”
秦知微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告诉了唐铃答案:不知道。
没人知道这个局布了多久,没人知道敌人有多深,更没人知道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也许永远都不会成熟。
也许等他们想动手时,长安已经覆灭了。
唐铃换好衣服,系紧腰带,将直刀重新挂在腰间。刀鞘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就别等了。”她说,“今晚去旧窑,能救一个是一个。救出来,问清楚,拿到证据,直接捅出去。捅不破天,至少也能捅个窟窿。”
秦知微看着她,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你和你师父真像。”她说,“都是那种……明知是死路,也要往前闯的人。”
唐铃一愣:“你认识我师父?”
“见过几次。”秦知微说,“他来我这儿买过药,有时是治伤的,有时是……治妖毒的。话不多,但每次都给足钱,从不赊账。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总是伤成这样还要去捉妖。他说……”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
“他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我不做,谁做?’”
唐铃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别过头,看向牢房的小窗。
窗外天光渐亮,云层依旧厚重,但缝隙里漏出的光,比昨天多了一点。
“那老家伙……”她低声说,“净说些漂亮话。”
秦知微笑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唐铃。
“这个给你。”
唐铃打开布包,里面是三枚铜钱——普通的开元通宝,但每一枚背面都用朱砂画了复杂的符文,颜色鲜红,像是刚画上去的。
“这是我按照古籍记载仿制的‘雷火符’。”秦知微解释,“血尸犬畏火畏雷,这东西砸出去能爆开一团雷火,虽然威力不大,但至少能逼退它。一枚只能用一次,省着点用。”
唐铃握紧铜钱,点点头:“谢了。”
“不用谢。”秦知微提起食盒,“记得活着回来。明晚子时,契眼那里,我们需要每一个人。”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唐铃坐在干草铺上,将那三枚雷火符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直刀和怀里的其他东西:锁妖通宝残片、地龙骨片、清心散、夜巡牌……
齐全了。
现在就等天黑。
---
酉时刚过,赵斩就来了。
他也换了身便服——深褐色的粗布短打,腰佩横刀,背上还背了个长条布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准备得怎么样了?”他问。
唐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随时可以走。”
赵斩点头,打开牢门:“老陈和小周已经在旧窑附近埋伏了,一有动静就会发信号。我们到了之后,先在外围观察,确定守卫情况再进去。”
两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武侯铺,穿过沉睡的街道,朝光德坊方向摸去。
光德坊在长安城西北角,以陶窑闻名。坊内有大小窑口几十座,但近年来因为地脉不稳,不少窑都停了,旧窑就是其中之一。
旧窑在坊内最北边,紧挨着渭河支流。远远看去,那是一座半塌的土窑,窑口黑黢黢的,像怪兽的嘴。窑身长满杂草,周围堆着废弃的陶坯和碎瓦片。
但奇怪的是,窑口有光。
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幽幽的光,从窑口深处透出来,在夜色里格外诡异。
唐铃和赵斩躲在窑外三十步外的一堆废陶坯后,观察了足足一刻钟。
窑里没有动静。
没有守卫,没有怪物,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那暗红色的光,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明灭。
像是……呼吸。
“不对劲。”赵斩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唐铃也有同感。
枯井有抓痕,废祠有血尸犬,旧窑作为第三个节点,没理由这么平静。
除非……
“除非守卫在窑里面。”她说,“或者在暗处等着我们进去。”
赵斩从背上取下那个长条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把弩。
不是军用的强弩,而是民间猎户用的手弩,但保养得很好,弩箭的箭头上闪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你会用吗?”他问。
唐铃接过手弩,掂了掂,点头:“师父教过。”
“那就好。”赵斩又从怀里掏出两根短棍,每根约一尺长,黑沉沉的,像是铁制,“这是‘镇妖棍’,两头刻了符文,敲在妖物身上能暂时麻痹。虽然对付不了大妖,但对付血尸犬那种东西,应该有用。”
唐铃接过一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趁手。
“你装备还挺齐全。”她说。
“在长安七年,总得有点保命的东西。”赵斩说着,自己也拿了一根镇妖棍,“走吧,小心点。”
两人猫着腰,借着废陶坯的掩护,慢慢靠近旧窑。
越靠近,那股暗红色的光越明显。
空气里的温度也在升高,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窑里烧着,但又没有烟。
走到窑口五步外时,唐铃忽然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向地面。
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石灰。
而且是很新鲜的石灰,像是刚洒上去不久。
“有人来过。”她低声说。
赵斩也蹲下来,仔细看地面。
除了石灰,还有几处很浅的脚印——很小,像是孩童的脚印,但脚印边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被人拉着走。
“孩子可能还活着。”赵斩说,“而且就在附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心。
无论如何,得进去看看。
唐铃握紧手弩和镇妖棍,深吸一口气,率先踏进了窑口。
---
旧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窑道是向下倾斜的,越往里走越深,温度也越高。暗红色的光从窑道深处透出来,映在土壁上,把一切都染上一层血色。
唐铃走在前面,赵斩殿后。
两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但一直走了十几丈,什么也没发生。
只有那暗红色的光,和越来越浓的焦糊味。
窑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窑室。
窑室有半个武侯铺那么大,中央是一个深深的窑坑,坑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不是明火,而是一种像是液体般流淌的火焰,在坑底缓缓蠕动,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而窑坑周围,立着七根石柱。
每根石柱都有大腿粗,一人高,柱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和地龙骨片上的文字同出一源。
但最让唐铃和赵斩震惊的,不是石柱,也不是火焰。
而是石柱上绑着的东西。
七个孩童。
六男一女,年龄都在十岁以下,被粗大的铁链捆在石柱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们身上都穿着破旧的衣服,裸露的皮肤上有大片的烧伤和溃烂,像是被火焰燎过。
而在七个孩童中间,窑坑边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的人。
背对着窑口,正低头看着坑底蠕动的火焰,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唐铃和赵斩屏住呼吸,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观察着。
黑袍人念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忽然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在暗红色的火光里闪着寒光。
他走向其中一根石柱——绑着一个男孩的石柱。
“时辰到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砂纸磨铁,“以童男之血,祭地心之火,契眼开一线……”
他举起匕首,对准男孩的心口!
“动手!”赵斩低喝,率先冲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到黑袍人身后,镇妖棍狠狠砸向黑袍人的后脑!
但黑袍人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挥!
“铛——!”
匕首与镇妖棍相撞,火星四溅!
赵斩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这黑袍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黑袍人缓缓转身,兜帽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瞳。
不是人眼。
是妖瞳。
“又来了两个祭品。”黑袍人嘶声笑道,“正好,七个童子的血还不够,加上你们两个成年人的,应该够了。”
唐铃也从石柱后冲出,手弩抬起,扣动扳机!
弩箭呼啸而出,直射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一抓,竟然将弩箭凌空抓住!
他看了看箭头上幽蓝的毒,嗤笑一声:“雕虫小技。”
随手将弩箭折断,扔进窑坑。
坑底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
“小心!”赵斩大喊,“他在用我们的攻击增强火焰!”
唐铃咬牙,收起手弩,抽出腰间的直刀,和赵斩一左一右,夹攻黑袍人。
黑袍人的身手极好,匕首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每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每次反击都刁钻狠辣。唐铃和赵斩虽然配合默契,但一时竟奈何不了他。
而且,随着战斗的进行,窑坑里的火焰越来越旺,温度越来越高。
七个孩童开始发出痛苦的**——他们的身体正在被火焰炙烤,皮肤开始起泡、溃烂。
“不能拖!”唐铃嘶喊,“先救人!”
赵斩点头,虚晃一棍,逼退黑袍人,转身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挥刀斩向铁链!
“铛——!”
铁链没断。
反而震得赵斩手臂发麻。
这铁链不是凡铁!
“哈哈哈!”黑袍人大笑,“这是‘锁魂链’,用阴铁打造,专锁生魂。你们砍不断的!”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骨片——和地龙骨片一模一样,但更大,符文更完整。
他将骨片贴在额头,低声念咒。
窑坑里的火焰,猛地炸开!
无数道火蛇从坑底窜出,扑向唐铃和赵斩!
唐铃就地一滚,躲开一道火蛇,但另一道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衣袖瞬间焦黑,皮肉传来灼烧的剧痛!
赵斩也被火蛇逼得连连后退,镇妖棍上已经烫得握不住。
“这样下去不行!”赵斩吼道,“得先解决他!”
唐铃咬牙,从怀里摸出一枚雷火符,砸向黑袍人!
铜钱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雷火,噼啪作响!
黑袍人脸色微变,终于后退了一步,挥袖挡开雷火。
但就这一退,给了唐铃机会。
她猛地扑向黑袍人,不是用刀,而是用左手——左手握着一枚铜钱,正是那枚半废的锁妖通宝残片!
她将铜钱狠狠拍在黑袍人胸口!
“以血为引,以契为名——封!”
铜钱残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胸口冒起青烟,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动弹不得!
但唐铃也付出了代价——铜钱残片在她掌心碎裂,碎片扎进肉里,血流如注。而反噬的力量顺着经脉冲进她体内,震得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
“唐铃!”赵斩冲过来扶住她。
“别管我!”唐铃推开他,“砍他!趁现在!”
赵斩咬牙,转身,横刀高举,用尽全力劈向黑袍人的脖颈!
刀锋落下!
黑袍人的头颅,应声而飞!
但没有血。
头颅落地,咕噜噜滚到窑坑边,兜帽脱落,露出一张……非人的脸。
皮肤是青灰色的,布满鳞片,眼睛是幽绿的竖瞳,嘴里是细密的尖牙。
这不是人。
是妖。
或者说,是被妖物附身的人。
无头尸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窑坑里的火焰,骤然黯淡下去。
七根石柱上的铁链,也同时松开了。
七个孩童软软地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唐铃撑着直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无头尸体旁,蹲下身,从尸体怀里摸出那枚黑色骨片。
骨片上刻满了完整的符文,她勉强辨认出几个关键的字:
“……以七童子之血,开契眼之门……地心之火,熔断契约……百日之时,妖王重生……”
百日之时。
妖王重生。
唐铃想起《百妖谱》上的倒计时。
还剩……九十六天。
她将骨片揣进怀里,转头看向赵斩。
赵斩正在检查七个孩童的状况,脸色很难看。
“还活着,”他说,“但都很虚弱,得马上送医。”
唐铃点头,正要说什么,窑坑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坑底的火焰,再次炸开!
这一次,火焰不是红色的。
而是黑色的。
漆黑的火焰,从坑底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缓缓升起一样东西——
一颗眼睛。
巨大的,漆黑的,瞳孔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睛。
它悬浮在窑坑上空,缓缓转动,看向唐铃和赵斩。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里响起:
“契约的守护者……你们来得太晚了……”
“三百年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九十六天后……我将重获自由……”
“而长安……将成为我的祭品……”
声音消失。
黑色的眼睛缓缓沉入火焰,消失不见。
窑坑恢复了平静。
暗红色的火焰重新燃起,但比之前弱了很多。
唐铃和赵斩站在原地,浑身冷汗。
刚才那个……就是地底那个东西?
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
赵斩最先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将孩童一个个背到窑口。
“先救人。”他说,“其他的,回去再说。”
唐铃点头,也帮忙背起一个孩子。
两人带着七个孩童,艰难地走出旧窑。
窑外,老陈和小周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出来,连忙上前帮忙。
“头儿,刚才里面……”
“回去再说。”赵斩打断他,“先把孩子送去秦氏药铺,快!”
一行人趁着夜色,匆匆离开旧窑。
而他们身后,旧窑的窑口,那暗红色的光,缓缓熄灭了。
像是某种预兆。
又像是……
某种终结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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