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出院

今天一早，王医生来查床的时候，直呼他的痊愈是一种医学奇迹，那热切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绑到解剖台。

在得知他随时都可以出院时，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跑路，因为他是在受不了王医生那看怪物的眼神。

医生走后，张小天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他能出院了，这本该是高兴的事，但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这几天，林薇薇每天都来。

张小天知道不该多想，林薇薇对他好，是因为他救了她妹妹，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的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这种期待让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林薇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她今天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十分养眼。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裙子，眼睛很大，怯生生地抓着林薇薇的手。

另一个是年轻男人，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神色中不自觉的流露出一丝倨傲。

“没打扰你休息吧？”林薇薇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没有。”张小天坐直了些。

“安安，叫人。”林薇薇轻声说，小女孩躲在林薇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张小天。

小女孩抿了抿嘴，小声说：“哥哥好。”

张小天认出来了，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他救的那个孩子。

“你好，”张小天对她笑了笑。

“这是我妹妹，林安安，前几天她受了惊吓，一直在家里休息，今天非缠着我要来看你。”

林安安被姐姐推到床前，有些害羞，但还是小声说：“谢谢哥哥救了我。”

“不用谢，”张小天说。

林安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个手工折的纸鹤，彩色的。

“这个送给你，”她把纸鹤放在床边，“我折的，妈妈说可以送给帮助过我的人。”

纸鹤折得很仔细，张小天拿起纸鹤：“折得真好。”

林安安脸上露出笑容，胆子也大了些：“哥哥，你还疼吗？”

“不疼了。”

“妈妈说你是好人，”林安安的话很直白，态度十分真诚，张小天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被这句话冲淡了些。

“小天，”林薇薇走到妹妹近前，这才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男人，“这位是周子豪，我……朋友。”

周子豪手里拿着一个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张同学，久仰，”他伸出手，笑容标准，“听薇薇说了你的事，很佩服。”

张小天和他握了握手，周子豪的手握得很用力，但只一下就松开了。

“听说你在医院，”周子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我们家微微很感激你，我今天特意来感谢你。”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林薇薇，眼神里有种明显的殷勤。

林薇薇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粥，还冒着热气。

“今天没带汤，”她说，“妈妈说总喝汤会腻，给你熬了点山药粥，你试试。”

她把粥盛出来，递给张小天。

张小天接过碗，粥熬得很稠，山药切得细细的，混在米粒里，他尝了一口，温度刚好。

“替我谢谢阿姨。”

“我妈说等你好了，来家里吃饭，”林薇薇说，“她一定要当面谢谢你。”

周子豪在旁边接话：“是啊，阿姨手艺特别好，我上周去吃饭，那道红烧肉做得绝了。”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倾向林薇薇，姿态亲密。

张小天低头喝粥，没接话。

林安安爬到床沿坐着，晃着小腿：“哥哥，你什么时候能陪我玩呀？”

“等哥哥好了，”张小天说。

“那拉钩，”林安安伸出小拇指。

张小天笑了笑，也伸出小拇指，两只手指勾在一起，林安安认真地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子豪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变淡，“安安，别闹，哥哥要休息。”

“我没闹，”林安安嘟着嘴，似乎并不待见周子豪，“哥哥也喜欢安安，对不对。”

张小天冲她做了个肯定的笑脸。

孩子的话最直接，周子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张同学，”他转向张小天，“我看起气色挺好，似乎伤的并不严重。”

张小天放下碗：“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快。”

“哦，”周子豪笑了笑，“不过说真的，你运气不错，要是其他人，估计人早就没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看你的情况，不像是运气，更像是……”

林薇薇见周子豪越说越离谱，连忙阻止道：“周子豪。”

“我就是随口一说，”周子豪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张同学别介意，我就那么一说，别当真。”

张小天没说话，继续喝粥，粥还是温的，但味道好像没那么好了。

林安安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挨着姐姐。

氛围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哦对了，”周子豪看了眼手表，“薇薇，安安的钢琴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

林薇薇看了一下时间，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这时林安安说话了，“姐姐，我不想去上钢琴课，我想在陪小天哥哥一会。”

张小天看出林薇薇有些为难，便对着林安安道：“安安，要乖哦。”复又对着林薇薇道：“安安上课要紧，你们先去吧。”

林薇薇见张小天这样说，有些不好意思，“下午我再来看你。”

说着便带着一脸不情愿的林安安离开了房间，房门关闭前，周子豪漏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见他们一行走了，张小天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个装着钱的信封，还有那个纸鹤，他把纸鹤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然后按铃叫护士。

护士来了，确认他要出院，就带他去办了手续，只是手续办到一半，周子豪又折返回来。

周子豪是一个人，他走到张小天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张同学，这个卡你拿着，”他把卡丢在床上，“密码六个八，里面有十万，不多，但够你用一阵子了。”

张小天看着那个卡，没动。

“收着吧，”周子豪说，“你救了安安，这是你应得的，当然，比起安安的命，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对你来说，应该够用了。”

他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张小天抬起头：“我不需要。”

“别逞强了，”周子豪笑了笑，“我知道你情况，一个孤儿，靠助学贷款上学，平时还得打工，这笔钱能让你轻松不少。”

他把信封往张小天面前推了推。

“拿着，然后离薇薇远点，”他说得直白，“我也是为你好，你老是打扰薇薇，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你挟恩图报，想攀高枝？对你，对薇薇，都不好。”

张小天没说话。

周子豪继续说：“你可能觉得我说话难听，但薇薇那种家庭，不是你能高攀的了的？”

“我懂，”张小天说。

“懂就好，”周子豪把卡从床上拿起来，塞到张小天病号服的口袋中，然后拍了拍，“这钱你拿着，以后别再联系薇薇了，对你对她都好。”

护士在旁边听着，表情有些尴尬。

她看了看张小天，又看了看周子豪，小声说：“这位先生，我们在办出院手续……”

周子豪没理她，只是看着张小天。

周子豪看着张小天从口袋中把卡拿出来，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但下一秒，张小天却把卡放回周子豪手里。

“钱我不要，”他说，“林薇薇那边，我也不会主动联系，但我救她妹妹，不是为了钱，就是碰上了，该做。”

他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楚。

周子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张小天，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讽刺的笑。

“行，有骨气，”他把卡塞进口袋，“但骨气不能当饭吃，你好自为之。”

周子豪转身离开，没回头。

护士小声问：“张同学，继续办手续吗？”

“继续。”

手续办完，张小天背着包走出住院部，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站了一会儿。

打车回学校要三十多块钱，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林国栋那天给的红包，他拆开，里面有两万现金。

他自嘲地笑了笑，最后还是用了林家的钱。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张小天下车，抬头看了看，三个月前，他与许末、陈平安从宿舍搬出来，租了这里的三室一厅，不为别的，实在是受不了室友赵坤的为人。

张小天租的放在在十二楼，出了电梯后，他掏出钥匙开门，客厅里没人，但电视开着，游戏音效从许末房间传出来。

许是听到了动静，许末一身背心短裤从房间中走出，手里还拿着个游戏手柄，看见张小天，挑了挑眉。

“哟，回来了？”他走过来，上下打量张小天，“林大小姐没送你？”

“我自己回的。”

许末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周子豪没去？”他问。

“你怎么知道？”

“猜的，”许末吐了口烟，“那孙子追林薇薇追得紧，知道你救了林安安，肯定得去敲打敲打你。”

张小天没说话。

许末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干嘛？”张小天想抽回手。

“别动，”许末手指搭在他脉门上，闭着眼睛感觉了一会儿。

许末眉头皱了又松，最后睁开眼，一脸惊异的盯着张小天。

“怎么了？”张小天被他盯得直发毛，讪讪的问。

许末松开手，靠回沙发，吸了口烟。

“你丫恢复得挺好啊，”他说，“不像刚受过重伤的人。”

张小天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医生也说恢复得快。”

“不是快，”许末看着他，“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几天？”

他顿了顿，又问：“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奇怪的事？”

“呃……”许末斟酌着用词，“比如身体有什么异常反应？”

张小天想起顾九畴，想起那些梦境，摇头：“没有。”

许末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摆摆手：“算了，没事就好。”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陈平安在图书馆，晚上回来，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随便。”

“行，那我看着点。”

门关上了。

张小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腕，刚才许末搭脉的地方，皮肤还留着一丝凉意，他想起顾九畴说过的话。

“小心你那个姓许的室友，他身上的气息……不简单。”

他站起来，走进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堆着专业书，还有几本从图书馆借的工具书。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拿出那个纸鹤，放在书桌一角，他盯着纸鹤，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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