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画舫密语藏旧事

林默握着温食瓮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女子腰间那枚莲花玉佩上，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心头的疑云更重了几分。他将温食瓮往舱内的案几上一放，沉声道：“姑娘既不是为了灌汤包，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汴京到苏州千里迢迢，我只是个送外卖的，担不起什么惊天动地的托付。”

素衣女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抬手示意林默落座，又亲自斟了一杯雨前龙井推到他面前。茶汤碧绿澄澈，热气袅袅间，氤氲出淡淡的茶香。“林掌柜不必多礼，我姓沈，单名一个薇字，便是苏州平江府沈府的人。”沈薇的声音温婉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林掌柜不是寻常的外卖郎——三个月前，你曾在汴河码头救过一个落水的老丈，那老丈是我沈家的账房先生；一个月前，你帮尚食局送过一次御膳，竟能从御街的车马阵里安然穿过，这般身手和胆识，绝非普通的市井之徒。”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自己这些无意间的举动，竟都被人看在眼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的清苦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波澜：“沈姑娘既然把我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不妨直言，到底要我送什么东西？”

沈薇收敛了笑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木盒上同样刻着一朵小巧的莲花。她将木盒推到林默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里面是一卷账册，记录着苏州知府与漕运衙门勾结，克扣粮款、中饱私囊的证据。我父亲本是苏州的粮商，因不肯同流合污，被他们罗织罪名，打入了大牢。我此番来汴京，本想托人将账册递到御史台，却不料消息走漏，他们竟派人一路追杀我。”

林默拿起紫檀木盒，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盒子里的账册被叠得整整齐齐，每一页都藏着沈家的冤屈，藏着苏州百姓的疾苦。“你为何不直接交给官府？”林默问道。

“官府？”沈薇苦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悲凉，“苏州知府在汴京的人脉盘根错节，寻常的官员根本不敢接这个案子。我听说林掌柜为人正直，又有一身本事，这才想出这个法子，假借外卖订单之名，托你将账册送回沈府。只要账册能到我兄长手中，他便能联络苏州的乡绅，联名上书，为我父亲洗清冤屈。”

林默沉默了，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做外卖生意的人，不想卷入这些官场的纷争。可他看着沈薇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了自己当年流落街头，被人欺辱的日子，心头的恻隐之心渐渐翻涌上来。

“我可以帮你。”林默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但我有个条件——我只负责将账册送到沈府，后续的事情，一概与我无关。”

沈薇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她起身对着林默深深一揖：“多谢林掌柜！大恩不言谢，日后沈家若能渡过此劫，定当厚报！”

林默将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塞进温食瓮的夹层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不会被人发现。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夕阳已经西斜，余晖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去码头登船，再晚，怕是要误了漕运的船期。”

沈薇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张船票和一锭银子递给他：“这是去苏州的漕船船票，还有五十两银子，权当是你的酬劳。路上多加小心，追杀我的人，都是些心狠手辣之辈。”

林默接过船票，却将银子推了回去：“酬劳不必了，我送外卖，讲究的是‘诚信’二字。这单生意，我接了，便一定会送到。”说罢，他背起温食瓮，转身便要离去。

“林掌柜且慢！”沈薇忽然叫住他，从头上拔下一支碧玉簪子，“这支簪子你带着，到了苏州沈府，只需将簪子递上，他们便知是自己人。”

林默接过簪子，入手温润，簪头雕刻的依旧是一朵莲花。他将簪子揣进怀里，对着沈薇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画舫。

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带着淡淡的水汽。林默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晚霞，晚霞如锦，染红了半边天。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上的温食瓮，快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一趟苏州之行，注定不会平静。而他的外卖生涯，也将从此刻起，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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