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首都的贵宾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高楼顶部的停机坪上。舱门打开时，辉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停机坪上站着至少五十名女性，她们穿着各式制服，整齐排列成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种专注、好奇又带着一丝热切的眼神让辉子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欢迎委员会。”琳娜在他耳边低声解释，“别紧张，按我说的做。”

辉子跟着琳娜走下舷梯，感觉每一双眼睛都在扫描他的全身。他穿着在地下室找到的三年前的旧T恤和牛仔裤，上面还有灰尘，与周围整洁光鲜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位年长的女性走上前，她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挂着多枚勋章。“辉子先生，我是全球女性联合会**，艾莉娅。我代表全人类欢迎您来到新首都。”她的声音庄重而沉稳。

辉子犹豫着伸出手，艾莉娅却突然拥抱了他。这个拥抱短暂却有力，让辉子措手不及。

“三年了，我们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艾莉娅退后一步，眼中闪烁着泪光，“您的出现是个奇迹。”

周围的女性们开始鼓掌，掌声热烈而持续。辉子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辉子先生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环境变化，我认为他需要休息和适应。”琳娜插话道，语气恭敬但坚定。

“当然，当然。”艾莉娅点头，“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专门的居住区，请跟我来。”

辉子被簇拥着走进大楼内部。这里的一切都设计得优雅而现代化，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走廊里不时有女性走过，她们都会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辉子，然后窃窃私语。

“她们没见过男人。”琳娜低声说，“实际上，大多数三十岁以下的女性只在历史影像中见过男性。”

辉子这才意识到，对于一个完全由女性构成的社会来说，他的出现有多么震撼。

他们进入一部透明的电梯，电梯快速下降，城市景观在眼前展开。辉子注意到街道上没有汽车，只有各种小型飞行器和自行车。公园里满是绿植和休闲的人群，所有人都是女性。

“这里有多少人口？”辉子问。

“新首都有五百万居民。”艾莉娅回答，“全球总人口约二十亿，全部是女性。”

电梯停在了一百层。门打开后，辉子看到了一个宽敞的起居室，装饰豪华，有一面墙是完全透明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这是您的私人住所，所有设施一应俱全。”艾莉娅说，“出于安全考虑，这一层是完全封闭的，只有授权人员才能进入。”

辉子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城市。“我像个囚犯。”

“您是我们的贵宾，辉子先生。”艾莉娅走到他身边，“只是保护措施。您可能不知道，当您的存在被确认的消息泄露后，联合会已经收到了数千份请求，有科学家想研究您，有艺术家想以您为模特创作，有普通人只是想见您一面...”

“还有想和我生孩子的？”辉子直言不讳地问。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艾莉娅和琳娜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不可避免的话题，辉子先生。”艾莉娅最终回答，“但我们不会强迫您做任何事。您是自由的个体，不是工具。”

辉子转身面对她。“那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我自由行动？”

“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社会的稳定。”艾莉娅叹了口气，“请理解，突然引入一个男性个体会对我们的社会造成巨大冲击。我们需要时间让公众适应，也需要确保您不会受到伤害或过度关注。”

琳娜补充道：“这只是暂时的，辉子先生。一旦我们制定好适当的程序，您就可以有更多自由。”

辉子看着窗外，一群飞鸟从空中掠过。他突然怀念起地下室的安静，至少在那里，他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

“我想休息了。”他说。

艾莉娅点点头：“当然。琳娜会留下来陪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告诉她。明天我们会安排一些轻松的会面，让您逐步适应这里的生活。”

她们离开后，辉子瘫坐在沙发上。琳娜倒了杯水递给他。

“我知道这很突然。”她说，“但请相信，我们都是为您好。”

辉子喝了口水。“你多大了，琳娜？”

“二十八岁。”

“那你应该见过男人，在病毒爆发前。”

琳娜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是的，我父亲，我哥哥。他们都在第一波感染中去世了。”

“抱歉。”

“没关系，已经三年了。”琳娜望向窗外，“我们学会了继续生活。事实上，没有男性的社会在某些方面更加...和谐。犯罪率下降了90%，战争停止了，全球合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听起来像乌托邦。”

“某种程度上是的。”琳娜说，“但我们也有问题。克隆技术让我们维持人口，但基因多样性在减少。而且...缺少某种平衡。女性之间的竞争依然存在，只是形式不同了。”

辉子好奇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琳娜犹豫了一下。“比如，现在决定社会地位的不再是财富或权力，而是生育能力和基因质量。因为每个人都是通过克隆或人工生殖技术诞生的，所以那些提供优质卵子的女性受到更多尊重。”

辉子开始理解为什么他的出现会引起如此大的骚动。

晚餐时间，一群服务人员送来了丰盛的食物。辉子注意到她们都穿着同样的制服，但每个人都偷偷打量他，有一个年轻女孩甚至差点把汤洒了。

“她们很紧张。”琳娜解释道。

“我更紧张。”辉子苦笑。

饭后，琳娜带他参观了整个楼层。除了起居室，还有卧室、书房、健身房，甚至有一个小型游泳池。所有设施都是最高标准，但辉子感觉像在参观一个豪华监狱。

“浴室在这里。”琳娜推开一扇门，“所有用品都已准备齐全，您可以...”

她的话突然停住，脸微微发红。“抱歉，我忘记您可能不习惯有女性在场指导这些私密事务。如果您需要什么，可以按这个呼叫按钮。”

辉子点点头，也感到尴尬。在这个没有男性的世界里，很多他习以为常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了。

晚上，辉子躺在陌生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朋友，想起了那个他暗恋却从未表白的女孩。他们都消失了，而他却在这里，成为某种珍稀动物。

半夜，他睡不着，起身走到客厅。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城市灯火辉煌却异常安静。辉子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永远无法融入这个社会，永远会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活生生的古董。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书。是一本历史书，讲述的是“大转变时期”——也就是男性消失后的头几年。辉子翻了几页，看到一张图表，显示全球人口从病毒爆发前的80亿骤降到30亿，然后又通过克隆技术缓慢回升到20亿。

书中的描述客观而冷静，但辉子能想象背后的痛苦和混乱。他突然想到，也许他不仅仅是最后一个男人，也是那个旧世界的最后见证者。

“睡不着吗？”

辉子转身，看到琳娜站在门口。她换了便服，一件简单的T恤和长裤，看起来比白天亲切多了。

“嗯，在想事情。”辉子说。

琳娜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您不是一个人，我们都会帮助您适应。”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辉子问，“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来自过去时代的遗迹。”

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您代表着可能性。不仅仅是繁殖的可能性，更是...完整人类社会的可能性。我们失去了太多，不仅是人口，还有文化、视角、思维方式。您的存在提醒我们，世界曾经是多样的。”

辉子看着她，第一次注意到她眼中的孤独。在这个全是女性的世界里，也许每个人都在某种程度上感到不完整。

“能问你个私人问题吗？”辉子说。

“当然。”

“你想过男人吗？我的意思是，在没有男人的世界里，你们怎么处理...关系？”

琳娜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回避。“我们有伴侣关系，只是形式不同。至于性...有各种替代方式。但说实话，很多人怀念真正的亲密关系，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辉子点点头，感到一种奇特的共鸣。虽然处境不同，但他们都在某种程度上感到缺失。

“明天会有什么安排？”他换了个话题。

“一些温和的会面。心理学家想评估您的适应状况，历史学家想记录您的经历，还有...”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有生育委员会的代表想和您谈谈，但只是初步接触。”

辉子感到一阵紧张。“生育委员会？”

“别担心，只是谈话。您有权拒绝任何提议。”琳娜向他保证，“现在，试试去睡吧。明天会很忙。”

辉子回到卧室，这次他很快就睡着了。梦中，他回到了病毒爆发前的那天，街上挤满了人，男人和女人并肩而行。他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却一个也找不到。最后，他看到了自己，那个三年前的自己，正匆匆跑向地下室。

“别进去！”梦中的辉子大喊，但那个他已经关上了门。

醒来时，阳光已经照进房间。辉子坐起身，意识到那个梦的意义。他不能永远躲藏，无论多困难，他都必须面对这个新世界。

敲门声响起，琳娜的声音传来：“辉子先生，您醒了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醒了。”辉子回答，声音比预期中坚定，“我马上来。”

今天，他要开始了解这个新世界，也要让这个世界了解他——不是作为最后一个男人，而是作为辉子，一个努力适应巨大变化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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