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最后一搏

当辉子从地下室爬出来时，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他最后一个记忆是在世界末日警报拉响时，躲进了自家那间防核爆的地下室。当时外面一片混乱，新闻报道说一种只针对男性Y染色体的病毒正在全球蔓延，感染者在七十二小时内会经历基因崩溃。

他在黑暗的地下室待了不知多久，靠着储备的食物和水，以及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获取外界信息。

起初还能收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广播，后来只剩下静电噪音。地下室的时钟坏了，他的手表也在第二个月停止走动。

当他终于决定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待了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

门外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辉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推开地下室的门，走进了自己的家。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家具原封不动，只是客厅的日历停留在了三年前——2063年5月17日。

他走到窗前，掀开厚重的窗帘。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适应光线后，他看到了外面的街道：干净整洁，植物郁郁葱葱，但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车辆。

“喂！有人吗？”辉子推开窗户，朝着空荡荡的街道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没有回应。

一连三天，辉子走遍了整个社区，敲了每一扇门，按了每一户的门铃，但都没有回应。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唯一幸存者——不，如果那个病毒真的像广播说的那样，那他可能是唯一幸存的...男人。

这个想法让他背脊发凉。

第四天，当他试图打开一辆废弃汽车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时，天空中突然传来轰鸣声。他抬头，看到一个银色的飞行器正缓缓降落在他面前的空地上。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三名穿着银色紧身制服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们身材高挑，容貌姣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发现目标，男性，编号HC-001，生命体征正常。”为首的女性手持一个扫描仪对准了辉子。

“你们...你们是谁？”辉子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些陌生来客。

“我们是全球女性联合会的特别行动队，我是队长琳娜。”为首的女子收起扫描仪，向辉子行了个礼，“很高兴见到您，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

辉子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后一个...什么意思？”

“根据我们的统计，三年前爆发的Y染色体病毒导致全球99.9999%的男性死亡，剩余的极少数也在之后的几个月内陆续去世。”

琳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我们已经持续扫描全球两年，您是唯一一个被检测到的男性生命体。”

辉子腿一软，靠在汽车上。“其他人...都死了？我的家人...”

“抱歉，我们无法提供具体个体的信息。”琳娜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些，“但我们确定您是目前地球上唯一存活的男性。请跟我们来，我们有责任保护您。”

“保护我？为什么？”辉子问。

琳娜和她的队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因为您是人类的希望，是我们重建文明的关键。”

辉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就被她们温柔但坚定地带上了飞行器。舱门关闭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那里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飞行器内部宽敞而现代，有三个座位，中间那个明显是临时加装的——不太舒适，但足够宽大。琳娜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他旁边的驾驶位。

“我们会带您去新首都，那里有最完善的设施和保护。”琳娜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点几下。

“等等，什么保护？为什么我需要保护？”辉子感到一阵不安。

琳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辉子先生，您可能还没完全理解自己的处境。您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男性，这意味着...”

她话还没说完，飞行器的通信器突然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琳娜队长！你们找到他了？天哪，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有男性幸存者？”

“是的，玛丽博士，我们正在返回基地。”琳娜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让我看看他！摄像头打开了吗？”玛丽博士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琳娜叹了口气，对辉子做了个抱歉的表情，然后按下一个按钮。前方面板上出现了一个屏幕，里面是一个戴着厚眼镜的年轻女子，她正激动地凑近摄像头。

“哦我的天！他真的存在！有胡子！是真正的胡子！”玛丽博士兴奋地叫道，“琳娜，立刻把他送到生物研究部，我们需要做全面的身体检查，提取样本，分析他的DNA...”

“玛丽博士，按照联合会的指示，辉子先生应该先被安置在安全居住区，接受适当的适应期。”琳娜打断了她的狂热。

“适应期？我们已经等了三年！三年！如果他的菁子仍然健康可用，我们可能可以重启自然繁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辉子感到一阵寒意。“菁子？自然繁殖？等等，你们是要把我当作...”

“种马”这个词他没说出口，但琳娜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辉子先生，情况很复杂。”琳娜关闭了与玛丽博士的通话，“请理解，自从男性消失后，人类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我们靠克隆技术和卵子结合技术维持人口，但这有局限性。您的出现...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飞行器开始升空，辉子透过窗户看到自己熟悉的街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中。他不安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很多人关注是什么意思？”

琳娜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意思是，地球上每个女性都会想知道您的存在。有些人会把您看作希望，有些人会把您看作资源，还有些人...可能会把您看作威胁。”

飞行器加速，穿过云层。辉子看着窗外的蓝天，突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世界可能比那个空无一人的地下室复杂得多。

“我能问个问题吗？”辉子说。

“当然。”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琳娜指了指他手腕上戴着的一个破旧手表。“那是您父亲留下的吧？里面有微型GPS和生物识别芯片，是病毒爆发前政府植入给每个公民的。我们发现您的地下室有生命迹象，但直到您出来，我们才能确定您的身份。”

辉子摸了摸那块表，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他突然感到一阵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

“准备进入新首都空域。”副驾驶座上的女子报告。

辉子看向前方，一座巨大的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高楼林立，空中交通繁忙，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飞行器开始下降，朝着城市中心一座特别高的建筑飞去。

“欢迎来到新首都，辉子先生。”琳娜说，“也欢迎来到您的新生活。”

辉子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作为地球上最后一个男人，他恐怕再也回不去那个安静的地下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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