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狼狗心

那件事对俞岁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那时的她，何曾对他有过半分亏欠？他说原生家庭支离破碎，父亲病逝，母亲改嫁，家里还背着一屁股债，连他自己都被躯体化抑郁症缠得喘不过气，从未尝过被爱的滋味。可俞岁呢？她明知这一切，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和他在一起，从未有过丝毫嫌弃。

周末的时候，她瞒着父母，一趟趟往他家跑；就连平日里放学那短短一个半小时，只要心念一动，哪怕刮风下雨，她也会踩着泥泞去见他。

可到头来，她换来的，不过是他轻飘飘的一句“不喜欢了”。

多可笑啊。后来俞岁才慢慢想通，若不是他一次次故意挑起事端，她根本不会意气用事，说出分手那两个字。

大概，他早就计划好了吧。

嘴上说着是她先提的分手，他点头同意已是仁至义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这段感情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过错。

被爱的人，果然总有恃无恐。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离开她之后，就能遇见更好的人？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制造矛盾，惹她生气，一次又一次，将她的真心踩在脚下。

俞岁至今还记得，自己曾偷偷存下近万块的旅游基金，满心欢喜地盼着高考结束，带他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知道他囊中羞涩，便想着把能给的一切，都双手捧到他面前。

那时的陆宴时，早已辍学在家，整日浑浑噩噩，靠着在自家小店里打杂，每个月挣那百十来块勉强度日。可就算他这般一无是处，俞岁还是动了心，从未有过半分嫌弃。

很长一段时间里，俞岁都觉得，他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更不会体谅当时正读高三的她，根本抽不出那么多时间去迎合他的要求。他只会自顾自地搬出一套歪理：“你上大学早晚都是要先做出改变，还不如趁现在就改变呢？”

自私。从前是，现在亦是。这是俞岁能想到的，形容他最贴切的词。每一次争吵，错的永远是她，他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理直气壮。

没人知道，那年的俞岁是怎么熬过来的。

陆宴时和她分手后，转身就去了外地打工，没过多久，就找了新的女朋友。

那个女生比她大，比她成熟，也比她更有风情，是他昭告天下的理想型。

那时的俞岁，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如今不同了。她早已褪去青涩，容貌完全不输他那个枕边人，气质愈发清冷矜贵，就算不靠笔下的文字，单凭那张脸，也能圈粉无数。

他和那个女生在一起后，便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大秀恩爱，接吻的视频，亲昵的合照，比比皆是。那些浓情蜜意的待遇，是俞岁从未拥有过的。

那段为情所困的日子，俞岁终究是垮了。心病缠身，一边是情感冷漠症，一边是挥之不去的抑郁。

她开始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成绩更是一落千丈。从前那个稳上重本的优等生，高考时只勉强够得上一所私立大学的分数线，而她，终究是没去。

俞父俞母过了许久才察觉到女儿的不对劲，只当是高考失利打击了她，慌忙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

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俞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们不求她大富大贵，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完一生。

可谁也没料到，治疗还未满一年，俞岁竟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主动提出要去外面闯一闯。

她要做全职作者。

这话一出，俞父俞母当场就愣住了。他们实在想不通，女儿放着好好的艺考路不走，怎么偏偏选了这么一条前途未卜的路。自然是一万个不同意，连连摆手拒绝。

可俞岁是什么性子？她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软磨硬泡了父母许久，不管他们同不同意，硬是凭着一股倔劲，一头扎了进去。

俞父俞母拗不过她，最后也只能妥协，由着她去放手一搏。

好在，命运终究是善待了她。这些年，她笔下的故事一本比一本火爆，日子也越过越好。

只是她的病，到底好没好，只有她自己清楚。

对外，她只对父母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往事翻涌而过，俞岁望着栏杆外那个落魄单薄的身影，心底五味杂陈。

啧。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狂妄自大，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陆宴时，去哪了？

不是说，找到了能和自己相互慰藉、相互依赖的理想型吗？

怎么到头来，过得还不如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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