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昧良心

“你女朋友呢？让她来劝你，总归比我合适。”俞岁的语气很淡，没有半分意气用事的模样。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智稚嫩、一点就炸的小姑娘了，哪怕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她也没打算跟他置气。

可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逆鳞，陆宴时骤然暴怒。

“别tm提那个贱人！”他猛地转过头，双目赤红，满眼的恨意几乎要将俞岁吞噬。

俞岁怔住了。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满脸怒不可遏的陆宴时。

哪怕是两人热恋时闹得最凶的那次，隔着手机吵到天翻地覆，私下见面时，他也总会收敛锋芒，对她温和几分。

这般怒不可遏、像头失控困兽的模样，她是真的从未见过。

所以，还是因为和女朋友吵架，才闹到寻死觅活的地步吗？俞岁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可他冲自己吼什么？她好心来救他，反倒平白受了一顿吼，果然还是四年前那副白眼狼的德性。

俞岁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围观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对峙。

俞岁的眼神，像在说——老娘现在可不是能让你随便乱吼乱叫的人。

陆宴时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发这么大火，实在没必要。

他低下头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平复下来：“你走吧，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先下来。”俞岁懒得跟他绕弯子，干脆挑明了说，“有什么事，说出来总能想办法。就算一时解决不了，也总能慢慢熬过去，你现在跳江结束自己，很烂诶，当初那个在我面前高高在上的陆宴时呢？”

听他刚刚那狠戾的语气，他那个女友，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陆宴时皱眉沉默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不过片刻，不知他哪来的笑意，忽然笑出声来。

“解决？俞岁，你告诉我怎么解决？！”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可怕，“两千万的高利贷！老子这辈子都还不清！每天数不清的催债电话和短信，老子快要被逼疯了！真的要疯了！”

情绪彻底失控的瞬间，他猛地松开一只紧攥着栏杆的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倾去，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桥外，眼看就要坠入湍急的江水。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拽住了他的后领。

陆宴时只觉脖颈一紧，整个人被狠狠向后扯去。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眼看后脑勺就要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一只脚及时伸过来，稳稳地垫在了他的脑后。

冲击力卸了一半，让他不至于摔的那么疼。

他晕乎乎地仰躺在地上，视线里映入的，是俞岁那张冷冽的脸。

是俞岁救了他。

她……她这是……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陆宴时懵了。

记忆里的俞岁，明明是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姑娘，连提桶水都费劲，怎么会……

他还在怔愣，俞岁已经弯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陆宴时满脑子的问号和震惊，刚想开口询问，衣领却再次被人狠狠攥住。下一秒，他就像个没重量的布偶，被俞岁拖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往她停车的方向走去。

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愣是没反应过来。

陆宴时挣扎着想甩开她的手，可那力道大得惊人，他根本挣脱不得，只能被她一路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俞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像扔垃圾似的把他塞了进去，自己则快步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片刻，桥上的围观群众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家的车还堵在路中间，连忙手忙脚乱地回到车上，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大桥，很快便恢复了畅通。

车里，陆宴时终于回过神，伸手就想去推车门。

“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俞岁的怒吼声陡然炸响，带着慑人的戾气。

陆宴时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不敢动分毫。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俞岁的目光。她的眸子里淬着冰冷的杀气，而他的眼底，却只剩下茫然无措。

好像……这是第一次，俞岁用这么强势的态度对他。

记忆里的她，连跟他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这样吼他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彻底不一样了。

陆宴时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那些催债、还钱的破事，竟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流连，一时竟忘了言语。

两人四目相对，车厢里静得可怕。最后，还是陆宴时先败下阵来，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地开了口：“你……我……”

“你家在哪？”俞岁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

陆宴时愣愣地看着她，眼神空洞：“我……我没地方可去。”

他没说谎。他现在身无分文，浑身上下，只有一部快没电的手机。

俞岁一时语塞。

她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那你想去哪？”

陆宴时垂着眼，声音低得像蚊蚋，语气里满是绝望：“去……去死。”

求死的念头，早已在他心底根深蒂固。

俞岁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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