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难看

多久了？究竟有多久，她不曾再想起他，不曾再触碰那些被她视作烂泥、深埋心底的回忆。

俞岁原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克制的本事，却没想到，再次重逢，所有伪装轰然崩塌，汹涌的回忆瞬间将她吞没。明明恨他入骨，可记忆总在悄然间为他镀上滤镜，让她一次次失了分寸，身不由己。

她望着眼前的人：头发凌乱如枯草，衣衫褶皱不堪，下巴上的胡茬肆意疯长，神情恍惚，眼底黑压压的一片，彻底熄灭了往日的光，憔悴得仿佛丢了半条性命。

这副模样，与四年前那个高高在上、冷硬地说着“我早已不喜欢你了”的他，判若两人。那落差，恍若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天堂坠落地狱。

眼前的人，是她的前男友，是她懵懂青春里的初恋——陆宴时。

“哈？还以为他当初执意离开，能混得风生水起，到头来竟比我还落魄，落魄到要亲手了结自己的地步。”

俞岁扯着嘴角冷笑，强迫自己冷静。可笑着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却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她拼命压抑，却发现越是克制，那股情绪便越是汹涌。

是的，她竟不想他就这么死了。她竟不想自己的仇人，落得这般下场。

她又一次，可怜了她的仇人。

“麻……麻烦让一下！我跟他认识！”

俞岁去救他了，他去救这个仇人，这个白眼狼了。

人群前排的人闻声回头，看向这个气场凛冽的姑娘：她周身萦绕着清冷的气息，眼神笃定坚毅，无端让人生出信服感。众人纷纷识趣地让开一条通路，没人质疑她的身份，只被她身上的气势震慑。

俞岁迎着周遭各异的目光，一步步走过去。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连一丝骚动都消失了。

这反常的寂静，瞬间惊动了陆宴时。他瞳孔微缩，迟钝地回过神，转头张望，只是眼底依旧黯淡无光。

偏偏，他转头的方向，正是俞岁走来的这边。四目相对的刹那，俞岁恰好穿过人群，站定在他面前。

陆宴时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他没有开口，只用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她，神情平淡，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俞岁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变得复杂无比。

“陆、宴、时？”她一字一顿，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陆宴时没有回应，也没有动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像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认出她了。四年多未见，她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愈发漂亮成熟，身姿窈窕，衣着精致，浑身上下透着独有的韵味。

他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俞岁，更没想过，当年被他伤得彻骨的人，竟会出现在此刻的他面前。他以为，她定然恨透了他，恨他当年的决绝与冷漠。

可眼前的俞岁，脸上并无半分憎恶。

难道……她已经不恨他了？

俞岁定了定神，望着他，明知故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宴时依旧沉默，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猛地转过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自嘲与狂妄：“哈？没看到吗？求死啊。”

他狂妄，自以为是的样子，跟4年前一模一样。

俞岁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如今的枕边人都未曾赶来劝阻，她一个早已被抛下的前任，又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劝她呢？

说不定等会儿他的女朋友来了，两人依偎着，还会将她的举动当作一场笑话。

她甚至无端猜测，他这般寻死觅活，不过是和女朋友吵架后的意气用事。

当年分手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她卑微纠缠了近两个月，写满歉意的长信、瞒着父母奔赴异地的执着，换来的却是他冰冷的嘲讽——“我翻一翻聊天记录，让你看看你一开始那副嘴脸，那副死缠烂打的嘴脸。”

所有的真心与挽回，都被他尽数否定，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们的分手，无关第三者，仅仅因为他一句“我不喜欢你的发型，做事风格，说话方式，性格”。她当时意气用事，脱口提出分手，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冷静后她幡然醒悟，主动低头求和，却被他一句“我不喜欢你了”彻底击碎所有念想。

那段日子，她像个偏执的疯子，纠缠了他一个多月，直到最后一次微信争吵，两人互相指责、尽数挑明彼此的不堪，才彻底不欢而散。

而分手后不过两个月，他便在朋友圈高调官宣新欢，称对方为“理想型”，给了那个女孩所有她曾奢求过的偏爱与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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