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斩杀大蛇

马匹受惊，疯狂挣扎中把驮着的箩筐掀翻，物资散了一地。

我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是雄黄。

出发前准备物资时，我特意塞了一大包雄黄粉——山里毒虫蛇蚁多，这东西驱虫防蛇。当时只是顺手，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我在散落的东西里翻找，找到一个结实的塑料袋，里面足有五公斤雄黄色粉末。

“张兵！”我喊，“把这包雄黄扔到大蛇头顶！用你最远的力气！”

张兵是足球运动员出身，脚法准，臂力也不差。他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后退几步，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

袋子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直奔大蛇头顶！

“大叔！”我同时喊。

俄木阿达举枪，瞄准。

“砰！”

枪响。袋子在半空炸开，雄黄粉像黄色的雾，瞬间笼罩了大蛇的头颅。

大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松开大头，疯狂扭动身体，像被浇了滚油。它在地上翻滚，撞断小树，最后猛地窜进密林深处，消失了。

粉末慢慢落定。

地上，大头坐在一片“黄雾”里，头发、脸、衣服全染成了屎黄色。他咳嗽两声，吐出嘴里的粉末：“罗……老子以为十八年后才能当好汉了……”

“没死就起来，”我过去拉他，“看你那屎样。”

“这屎样救了我的命，”大头咧嘴笑，牙齿在黄脸上格外白，“你们最好也抹点，防蛇。”

我们都不自觉地在身上抹了雄黄粉。四个人瘫坐在地上，劫后余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周围全是雄黄色，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可这味道此刻闻起来，比什么都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龙相氏还没回来。

我站起来，朝他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

“罗，你干嘛？”大头问。

“他引开另一条大蛇，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管他干嘛？”大头声音冷下来，“是他硬要加入的，我们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还得时刻提防着。我看他已经被蛇吃了。”

“刚才他救了我，”我说，“而且他引开一条，我们压力才小。不然两条一起上，我们都得死。”

“那是因为他还没拿到好处！”大头站起来，“别去了。他没事自然会回来，有事我们也救不了。反正我不去，也不许你去。”

我没再说话。和龙相氏接触这段时间，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至少不会主动害人。但大头说得也对，哀牢山里危险重重，我们刚捡回命，没人想再冒险。

我决定在原地等。

有人饿了。我们翻找食物，才发现糟糕的事——驮食物的那匹马不见了。

刚才太乱，没人注意是谁把它拴在了一棵枯树上。马挣断缰绳跑了，连带着大部分食物。

地上散落着一些压缩饼干、肉干，捡起来清点，只够我们五个人吃两天。

“食物不用担心，”俄木阿达说，“山里到处是活物，我能打猎。”

我时不时看向龙相氏消失的方向。大头说要睡一觉，刚闭上眼睛，远处传来脚步声。

龙相氏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不是他消失的方向。

他衣服脏了，沾着泥、碎叶，还有暗红色的血迹。但步伐依旧平稳，那把从不离身的黑伞握在手里，伞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你受伤了？”我问。

他摇头。

“那条大蛇呢？”

“杀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拍死一只蚊子。

我能想象那场战斗有多惨烈。

“没事就好，”我递过去一瓶水，“我们在等你。谢谢。”

“大蛇被你杀了？”大头睁开眼睛，语气里满是不信，“你他妈真能吹。”

“就你话多。”我瞪了大头一眼，扔给龙相氏一个面包。

“人齐了就上路吧。”大头站起来。

龙相氏没接面包，反而问我：“另一条蛇呢？”

我把用雄黄赶走它的事说了。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种蛇是哀牢山特有的，皮硬，只有嘴角是弱点。”他说，“它们记仇。我们吃了那条小蛇，逃走的这条，还会来报复。”

“我靠，”大头骂，“真是嘴惹的祸。”

“必须除掉它，”龙相氏说，“不然我们随时会被袭击。”

他提出一个办法：设陷阱，用诱饵引蛇出来，他伺机从嘴角斩杀。

具体做法是——把一个人倒吊在空中当诱饵，手上拴一根绳子。蛇攻击时，躲藏的人猛拉绳子，把诱饵拽起，龙相氏趁机从下方突袭，一刀毙命。

“你他妈想害人就直说！”大头炸了，“这办法十有八九诱饵变蛇粮！谁爱当谁当，反正老子不当！”

俄木阿达和张兵都摇头。

“诱饵我来当。”我说。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哪来的勇气？也许是直觉——我莫名相信龙相氏。也许是因为，不除掉那条蛇，我们永远走不安稳。

“罗一你疯了？”大头抓住我胳膊，“装什么英雄？命只有一条！”

“我相信他。”我说。

“你要是出事，我们饶不了他。”大头狠狠瞪向龙相氏。

俄木阿达脸色凝重：“大侄子，这太危险。”

“罗哥，再想想别的办法。”张兵也说。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我挤出笑，“我的命，就靠你们拉了。”

我们收拾散落的物资，牵着剩下的三匹马，转移到一个更开阔的地方。

我脱掉抹了雄黄的衣服——雄黄味太浓，蛇可能不敢靠近。

龙相氏说，蛇就在几百米外，跟着我们。可以设陷阱了。

我被倒吊起来，脚腕绑着结实的登山绳，另一头绕过粗树枝。手里还攥着一根细绳，连通到大头他们藏身的石缝。

倒吊的滋味不好受——血液往头上涌，脸涨得发麻，视线开始模糊。心里那点“英雄气概”早就烟消云散，只剩后悔：

“我他妈装什么逼？真要喂蛇了……”

远处传来窸窣声。

然后，是快速移动的摩擦声。

来了。本能的恐惧使得我已经麻木了，我的身体僵硬的发凉。

蛇头从树冠里猛地窜出，张开的嘴足以吞下我的腰。腥风扑面，我能看见它喉咙深处蠕动的肉~壁。

时间好像变慢了。

我听见大头在石缝里喊：“拉——！”

手上的绳子猛地收紧！我倒吊的身体被横向拽开，险险避过蛇口！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旁边树干上飞跃而下——

是龙相氏。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不是匕首，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唐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起冷冽的青光。

他从我身下掠过，刀锋自下而上，精准地切入大蛇张开的嘴角。

“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声音。

蛇头从中间被劈开，刀锋一路划到喉咙。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溅了我一身。

大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抽搐几下，重重砸在地上。

龙相氏落地，反手收刀，动作干净利落。

我还在半空晃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帅炸了。”

大头从石缝里钻出来，眼睛发亮：“我靠！刚才那一下，武侠片啊！”

龙相氏没理他，走到蛇尸旁，蹲下检查。那把唐刀已经收回了他背后的长条包里——我之前一直以为那是伞套。

“你这刀……什么来头？”大头凑过去。

龙相氏不语起身，走向我。

他帮我解开绳子，扶我站稳。我腿还软着，靠在他身上——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身体异常坚硬，像裹着一层铁。

“谢谢。”我说。

他点点头，没说话。

时间不早，折腾大半天，我们决定就地休整，明早再走。

用雄黄粉撒了个直径五米的圈，把马拴在里面。俄木阿达处理蛇尸——这么大的蛇，肉够我们吃好几天。他在火堆旁架起木架，把蛇肉切成条，慢慢烤成肉干。

“吃了这蛇的肉，不会又冒出蛇祖宗来吧？”大头开玩笑。

“那得多大？”张兵也笑。

“我打猎这么多年，”俄木阿达摇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哀牢山……确实邪门。”

烤蛇肉很香，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我们围坐在火堆旁，像野餐，暂时忘了危险。

夜里，龙相氏主动守前半夜。这次大头没反对——亲眼见过他斩蛇之后，没人敢把他当普通怪人看。

下半夜张兵守。

哀牢山的夜不安宁。远处总有野兽走动的声音，黑暗里时不时亮起几点幽蓝的光——是动物的眼睛。我们在营地四周点了四支火把，勉强驱散一些恐惧。

第二天一早，我被鸟叫声吵醒。全身酸痛，像被车碾过。

所有人醒来，简单吃了点干粮，收拾营地，继续出发。

越往哀牢山深处走，路越难。中午时分，我们找了个地方休息，拿出烤蛇肉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人的叫喊声。

很模糊，但能听出是人的声音——带着惊恐，还有绝望。

我们对视一眼。

“有人遇到危险了。”我说。

龙相氏已经起身，朝声音方向掠去。他速度极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瞬间没入密林。

“跟上！”我抓起背包。

大头、俄木阿达、张兵紧随其后。

我们在古树林里穿梭，藤蔓、树根、荆棘，每一步都艰难。龙相氏很快拉开了距离，但叫喊声还在继续，我们靠着声音辨别方向，拼命追赶。

跑了大概十分钟，前方传来更清晰的呼救声——

“救命！有东西！有东西在追我们！”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还有女人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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