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蛇的报复

草鬼婆死了。死得突然，像一盏熬干的油灯，“噗”一声就灭了。

我关心的不是她的死——而是她没说完的话。那感觉就像有人在你面前撕开一道谜题的口子，然后突然封死，告诉你：答案在里面，自己猜吧。

只能等回去后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了。

我们在石屋外找了处地方挖坑。背靠古树，树根如盘龙入地；前临溪潭，水面映着渐亮的天光。算得上一块小风水宝地。

没有棺材，用她生前的被褥裹了，放进坑里。龙相氏找来一块长条青石，用匕首刻上“草鬼婆之墓”，立在坟前。

这举动让我对他多了几分敬意，但戒心也更重——草鬼婆临死前提到“我们俩”，俄木阿达听不懂的那些话，才是关键。还有，她真是自然死亡，还是……被灭口？

我不知道。

回到营地时，天快亮了。

我检查全身——没有伤口，没有红肿，连个针眼都找不到。可那种“有东西在血管里”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扎在神经末梢，可在昨晚那种境遇下我的感觉又是麻痹的，我已经不知道那种感觉是真的存在过还是我的错觉，亦或是幻觉？

大头老实了，钻进睡袋。我也躺下，却睡不着。

迷迷糊糊间，听见俄木阿达起身的动静。我睁开眼，他正检查猎枪。

“大叔？”

“去看看有没有野味。”他压低声音。

“别走远。夜里的事……”我没说完。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我看向龙相氏的铺位——睡袋已经收起，人不在。

清晨的山里，空气清新得奢侈。没有风，树叶纹丝不动，像被按了暂停键。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但带着某种警觉的意味。

龙相氏站在空地上，背对着我。

他双臂张开，像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黑衣在晨雾里几乎融进背景，只有那把黑伞靠在一旁的树上，格外扎眼。

我放轻脚步，想绕到他前面——哪怕只是瞥一眼他没遮住的脸。

可刚挪两步，他就动了。

动作快得不似常人——面罩和头套瞬间拉紧，转身，墨镜对着我。

“嘿……我没别的意思。”我尴尬地笑。

他没说话。那种沉默比指责更让人难堪。

“昨晚，草鬼婆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索性直说，“大叔听不懂的那些。”

“没什么。”他声音透过面罩，闷得像从井底传来。

“什么叫没什么？她提到我们俩——”

“她老了，糊涂了。”他打断我，转身走回木屋。

我跟进去，自觉无趣。

俄木阿达回来时，手里提着条蛇。

手腕粗细，一米多长，花纹斑斓。大头和张兵正剥皮，动作生疏，弄得满地血污。

“有口福了，”大头咧嘴笑，“烤蛇肉，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

蛇肉斩段，穿在削尖的木棍上，架到昨夜没燃尽的余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滋啦”作响，香味混着焦烟飘起来。

我烤好第一串，递给龙相氏。

他接过，把衣服拉链往下拉到只露出嘴——薄薄的嘴唇，颜色淡得近乎苍白。他咬了一口，咀嚼很慢，像在品尝什么珍馐，又像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进食动作。

我们吃完，刚过八点。收拾装备，准备上路。

走出寨子不到半小时，龙相氏突然停下。

他抽出腰间那把三十三公分的匕首，转身，面向我们来时的方向。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拿武器，”他说，“有东西要来了。”

“野兽？”张兵声音发紧。

张兵是我们中最高大的，但刚出来社会上，年纪比我和大头还小上两岁，我跟大头也是新兵蛋子，可我跟大头来之前可是做足了心里准备，我们紧张但不至于慌张。

“两条。”龙相氏补充。

过了十几秒，我才听见动静——从远处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快速移动，压断树枝，碾过落叶。

声音越来越近。

“拴马。”龙相氏下令。

我们反应过来——马要是惊了，装备全完。七手八脚把缰绳拴在最近的树上，刚拴好，那动静已经到了跟前。

可视野里什么都没有。

“在哪？”大头举枪四顾。

“上面。”龙相氏说。

抬头。

树冠里，两张血盆大口垂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蛇——头颅有轿车轮胎大，鳞片黑中泛青，在晨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冷光。蛇信吞吐，一米多长，分叉的舌尖滴着黏液。

“我操……”张兵手一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飞了，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

这一枪激怒了大蛇。其中一条猛地从树冠蹿下，直扑张兵！

张兵腿一软，瘫坐在地。

“闪开！”

俄木阿达举枪，扣扳机——“砰！”

子弹打中蛇的下颚。可那鳞甲硬得离谱，子弹只嵌进表层，炸开一小片血花。

大蛇吃痛，嘶吼着缩回树冠。声音像破风箱撕裂，震得耳膜发麻。

俄木阿达拉起张兵：“你使枪不行，用工兵铲。”

张兵哆嗦着抄起铲子，握得指节发白。

四匹马受惊，猛扯缰绳，嘶鸣声凄厉。

树冠里，两条大蛇在移动。枝叶哗啦作响，透过缝隙能看到它们身体——最粗的地方有水缸那么粗，吞下一头牛绰绰有余。

汗水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只有龙相氏，依然站得笔直，匕首反握，像一尊准备迎战的石像。

下一秒，攻击来了。

两颗蛇头同时蹿出，快如闪电。

一条扑向俄木阿达，一条扑向我。

“砰！砰！”大头和俄木阿达同时开枪。

大蛇身体一扭，子弹擦着鳞片飞过。俄木阿达那一枪打中了，但只是又添一道浅伤。

反观我这边，我瞄准了蛇头才开枪，我这边的蛇更狡猾——它直接从树上坠下。我的子弹也没有打中大蛇。

落地瞬间像弹簧般弹起，血口大张，腥风扑面！

猎枪来不及再装弹，打完一发后近距离的战斗倒不如刀具有威力。

我下意识后退，脚下绊到树根，一个踉跄——手握一把猎枪是挡不住大蛇的，大头他们三人也只能顾得他们自身。

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猛地把我拽到身后。

是龙相氏。

他迎向蛇头，一脚踹出！

“砰！”

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蛇头被踹得偏转，重重撞在旁边树干上，树皮炸裂。

大蛇嘶吼，尾巴横扫而来。龙相氏用小臂格挡——

“嘭！”

他被撞飞出去，但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翻滚卸力，毫发无伤。

他抓起地上一块青石，双脚蹬树，借力反弹，整个人像炮弹般射向蛇头！

“轰！”

石头砸在蛇头上，碎裂。蛇头炸开一片血雾，鳞片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

大蛇痛疯了。身体疯狂扭动，尾巴扫断周围小树，枝叶乱飞。我狼狈躲闪，差点被倒下的树干砸中。

龙相氏看了我一眼，忽然转身，朝树林深处跑去。

大蛇追了上去——它盯死他了。

我明白他的用意：引开一条，给我们减轻压力。

可剩下这条，依然致命。

大头、俄木阿达、张兵被逼到一块巨石后。大蛇正用身体缠绕石头——它想连石带人一起勒碎！

“猎枪没用！”我冲向驮装备的马，从箩筐里翻出几把砍刀，“用这个！”

扔给大头和俄木阿达各一把。张兵已经有工兵铲了。

大蛇身体开始收紧。石头发出“嘎吱”的**。

我见不妙，大踏步冲上去用力砍在蛇背上，连鳞甲都没有破开伤到里边的肉，到震得我虎口生疼。“快出来！不然死定了！”

“操！”大头第一个滚出来，俄木阿达和张兵紧随其后。

刚离开，石头“轰”一声被勒出裂缝。

大蛇转头，阴冷的竖瞳锁定大头。

“老子跟你拼了！”大头举刀冲上去。

蛇头迎面撞来。大头一刀砍在蛇鼻上——

“铛！”

鳞片崩飞几片，但刀被弹开。蛇头撞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撞飞出去，重重砸在树上。

大头倒地，不动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头！”

张兵拉住我：“别过去！”

“放开！”我甩开他，冲向大蛇，却被蛇尾扫翻，摔得眼前发黑。

大蛇游向大头，身体一圈圈缠上去。

吐信。一米长的蛇信舔过大头的脸，黏液沾了他一脸。

大头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他没死！只是被撞闭了气！

他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蛇头，脸瞬间惨白。他看向我，眼神里是濒死的求救。

俄木阿达在装弹，手在抖。张兵僵在原地，工兵铲举着，却不敢上前。

我爬起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别动！”我用口型对大头说，“我有办法。”

我不知道他看懂没有，但他真的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住。

我转向俄木阿达：“大叔，瞄准眼睛。但别开枪——等我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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