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幻觉与暗河

叫喊声传来的方向，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从树后跌跌撞撞冲出来，双手不停在头顶挥舞，像在驱赶看不见的东西。

龙相氏迎上去，一把拽住他。两人似乎说了什么——太快，不到五秒。然后那男人继续逃命似的往反方向跑，龙相氏则继续向前。

紧接着，又有六个人从林子里冲出来——五男一女，年纪较轻。他们同样用衣服拼命挥舞，表情惊恐。唯一的女人落在最后。

我们朝他们跑，他们朝我们跑。打头的男人看见我们，嘶声大喊：“满天都是吃人的虫子！快跑！”

虫子？

我眯眼看去——空中什么也没有。或许是太小，距离远看不见？可那些人挥打空气的动作又那么真实。

“掉头！”我吼，“跟着他们跑！”

不管是什么，能让这么多人逃命，绝不是好事。

我们转身加入逃亡队伍。中年男人背着鼓囊囊的登山包，跑得踉跄，摔了几次，又挣扎着爬起来——人在求生时爆发出的顽强，让人心惊。

跑出一段，我开始喘不上气。回头，那中年男人被一根倒木绊倒，趴在地上，双手还在拼命挥舞：“救命……我不想死……滚开！”

我停下脚步。

大头也停下来：“罗，你干嘛？”

“回去救他。”

“你疯了？没看见他们在逃什么？”

“你看他周围，”我指着，“什么都没有。”

的确，中年男人周围空空荡荡，除了落叶和泥土，什么也没有。可他却像被无数毒虫围攻，疯狂拍打自己的身体。

龙相氏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站在男人身边，冷静地观察着。

“是幻觉。”他说。

话音刚落，他一个手刀劈在男人后颈。男人身体一僵，软倒在地。

这时，男人的同伴们也跑近。看见龙相氏打晕人，他们惊叫：“你干什么？！”

“没有虫子，”我大声说，“你们出现了幻觉！”

他们像没听见，其中一个年轻人扶起昏迷的男人，还要继续跑。龙相氏再次出手——左右开弓，又放倒两人。

“住手！”唯一的那个女人挡在同伴前，怒视龙相氏，“你想干什么？”

“他们出现幻觉，”龙相氏声音平静，“这样跑下去，会力竭死。”

“姑娘，”我试图解释，“你看看周围，真的没有虫子。我们都好好的。”

女人愣了一下，环顾四周，眼神从惊恐逐渐转为困惑。但她很快又变了脸色，盯着龙相氏身后：“来不及了……它们要到了！”

龙相氏没等她说完，继续出手。女人竟然会些功夫，格挡了两招，转身想逃。但龙相氏速度更快，追上剩下的人，一一击晕，最后和女人过了几招，也把她放倒。

动作干净利落，像在清理障碍。

“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大头盯着晕倒的女人，嘀咕，“这么漂亮的姑娘……”

“他们出现幻觉，情绪亢奋，不用力打不晕。”龙相氏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瓶，递给大头，“风油精，给他们闻。”

我们七手八脚给昏迷的人抹风油精。约莫半小时后，那个女人第一个醒来。

她揉着后颈坐起，眼神警惕地扫视我们，最后落在龙相氏身上：“你……你们是谁？”

“过路的，”我说，“你们刚才出现集体幻觉，以为有虫子攻击。”

女人愣了愣，低头看自己手臂——没有伤口，没有虫咬的痕迹。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叫顾书。我们是云南大学搞生物研究项目的。”

她指了指昏迷的中年男人：“那是苏教授，我的导师。其他人都是团队成员。苏教授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生物研究项目，进入到了关键的攻克阶段，但需要找到可能存在的某种特殊而古老的生物基因进行研究，如果成功了将能够制造治愈某种人类疾病的特效药。这个项目苏教授已经研究十年了，如果再找不到就只能放弃了，本来我们只是打算在哀牢山外围找找看的，但在苏教授的坚持下我们来到了这里。”

“你们只是路过的？”顾书怀疑的问道，“路过怎么会进入到这么深的地方？”

“我们是来寻宝的，李润之的宝藏，谁不想得到呢？”我觉得顾书并不好糊弄，还不如直接了当的告诉她一个合理又能见光的目的，毕竟进入哀牢山寻找宝藏的每年都会有很多人。

顾书点点头。

其他人陆续醒来。顾书解释了情况，苏教授听完，脸色苍白：“幻觉……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虫子爬满全身，钻进耳朵……”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我问。

“苏教授看到小溪里有某种未知的生物，我们就打算捕捞上来，”顾书说，“可能对他的研究有帮助。”

龙相氏忽然开口：“幻觉源头，可能就在小溪附近。”

苏教授执意要回去——他的捕鱼笼还在溪边，里面可能有重要样本。而且他们的物资也还在那儿。

“太危险了，”我劝，“万一再中招怎么办？”

“知道是幻觉，不理它就行。”一个年轻队员说。

“没那么简单，”龙相氏摇头，“幻觉分两种：静态和动态。静态幻觉像做梦，意识到就能破。动态幻觉会伴随空间感扭曲，让你分不清真假，即使知道是幻觉，大脑也会指挥身体做出反应。”

他顿了顿：“你们刚才中的，是动态幻觉。”

顾书若有所思：“就像……梦游？”

“差不多。破解方法类似，但更难。需要强行打断神经受影响的状态——比如打晕，或者用强烈刺激唤醒。”

最后苏教授还是决定回去。我们商量后，决定在原地等他们——万一出事，也好接应。

顾书等人离开后，我们原地休息。我和大头聊起读书时的糗事，张兵偶尔插嘴，俄木阿达蹲在一边默默听着，听到好笑处咧嘴笑。龙相氏独自靠在一棵树下，双手环胸，低着头，黑衣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大概一小时后，顾书他们回来了。看表情就知道——没收获。

“捕鱼篓里的生物没用，”苏教授叹气，“那种生物可能还在更深处。我们得继续深入，沿着腹地找。如果这次再找不到关键物种，我的项目就要停了……这是我十年的心血。”

我们正好也要深入腹地。两边一拍即合，临时组成一支十二人的队伍。

他们有两匹马，驮着食物和工具。食物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天色渐暗，我们继续赶路。人多势众，心里踏实不少，连远处野兽的嚎叫听起来都不那么瘆人了。

快到傍晚时，我们找地方扎营。

大头尿急，说要找个隐蔽地方解决——队伍里有顾书在，不能像之前那样随地小便了。

他钻进一片灌木丛。没过几秒，就听见他“哎呀”一声惨叫——

人不见了。

我们冲过去。大头刚才站的位置，地上塌了个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我用冲天炮往洞下照去，洞壁垂着树根，往下十几米，隐约能看见水光。

“大头！”我朝洞里喊。

“下边是地下河！”他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回音，而且位置在移动，“水在流！快来救我！”

我想都没想就要往下跳——

龙相氏一把抓住我手腕。

“放开！我要救他！”

“我先下，”龙相氏松开手，“你们找绳子再下来。”

说完，他纵身跳入黑洞。几秒后，传来“噗通”的落水声。

“张兵！找绳子！”我喊。

但等不及了。大头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水流带走了。

我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落过程很短暂。我胡乱抓向洞壁的树根，但速度太快，根本抓不住。最后“轰”一声砸进水里，冰冷瞬间包裹全身。

水很深，我沉下去两三米才稳住，奋力往上蹬。防水电筒还亮着，光束在水里割出一道昏黄的光柱。

冒出水面时，水流已经带着我往下游冲了十几米。我四处照，大喊：“大头！龙相氏！”

前方二十多米，有个黑影——是龙相氏，他正顺水而下，速度极快。

我拼命划水追赶。顺流漂了大概两公里，水势渐缓，水深只到胸口。河床是坚硬的岩石，走起来不算吃力。

“这——边——”大头的喊声从右侧传来。

光束照过去，他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龙相氏站在旁边浅水里，黑衣贴在身上，更显瘦削。

“没事吧？”我趟水过去。

“妈的，”大头吐了口水，“撒泡尿都能掉进地洞……幸好下面是河，不然老子成肉饼了。”

“谁让你瞎找地方。”我松了口气，转向龙相氏，“现在怎么办？怎么出去？怎么跟上面的人汇合？”

龙相氏环顾四周。地下河两岸是潮湿的岩壁，头顶是倒垂的钟乳石，远处一片漆黑。

“先找出口，”他说，“沿着河走。汇合的事，出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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