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垃圾堆里的炼金术师

夜深了。

试药峰的杂役房里鼾声如雷。劳累了一天的杂役们睡得像死猪一样，哪怕天塌下来估计都不会醒。

程羽悄无声息地从通铺上爬起来，手里提着一只用破布包裹的木桶。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像只夜猫子一样溜出了房门。

今晚的月色很暗，正好适合干点“私活”。

他没有去洗鼎房，而是顺着一条长满杂草的小路，摸向了试药峰的后山。那里有一条臭名昭著的“弃丹沟”。

所谓弃丹沟，其实就是一条天然的裂谷。天魔宗外门弟子数千，每天炼废的丹药不计其数。这些废丹因为含有丹毒，不能服用，也不好处理，便统统倒进了这条沟里。

还没靠近，一股混乱驳杂的灵气波动就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五颜六色，那是各种药力逸散后形成的光雾，看起来如梦似幻，实则比剧毒还要危险。若是普通人吸上一口，经脉瞬间就会因为灵气冲突而爆裂。

但程羽不怕。

他再次戴上了那个活性炭口罩，并且在鼻孔里塞了两团浸过醋的棉球。

“这就是修仙界的垃圾场吗？”

程羽站在沟边，开启了【微观灵视】。

在他的视野里，这哪是垃圾场，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那一堆堆像煤渣一样的废丹里，闪烁着无数尚未分解的药力分子。

“这一堆是‘止血散’，有效成分残留40%，主要杂质是碳化的止血草纤维。”

“那一堆是‘回气丹’，有效成分残留30%，杂质是丹炉脱落的铁屑和硫化物。”

修仙者判断丹药是否废弃，标准是“丹毒”含量。一旦丹毒超过三成，这丹药吃了就会伤根基，必须扔掉。

但在化学家眼里，这叫什么？这叫“粗产品”。

只要提纯，垃圾就是黄金。

程羽不再犹豫，他像个拾荒者一样滑下山坡，避开那些冒着绿烟的剧毒区域，专门挑选那些黑乎乎的、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废渣。

不一会儿，他就装了满满一桶“废弃止血散”。

……

得手后，程羽没有回宿舍，而是钻进了半山腰的一处隐蔽溶洞。

这是他前两天踩点发现的秘密基地。溶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里面有一条地下暗河，通风良好，且不易被人发现。

洞内，几块平整的大石头被他搭成了实验台。

台上摆放着一些简陋的“仪器”：

几个偷来的琉璃酒瓶（充当烧杯和烧瓶），几根空心的芦苇杆连接着猪小肠（充当冷凝管），还有一盏用猪油和灯芯草做的酒精灯（虽然烧的是高度白酒）。

“条件简陋了点，但做个重结晶足够了。”

程羽挽起袖子，眼神专注。

他将那桶黑乎乎的废丹渣倒进大琉璃瓶里，加入了从溪边打来的清水，然后点燃了酒精灯开始加热。

随着水温升高，瓶子里的黑色粉末开始溶解，变成了一锅浑浊的黑汤。

“止血草的有效成分‘三七皂苷’在热水中的溶解度很高，但那些碳化的杂质和重金属丹毒却不溶于水。”

程羽一边搅拌，一边喃喃自语。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不是在荒郊野岭煮垃圾，而是在无菌实验室里进行精密操作。

水开后，他迅速将黑汤通过几层细密的丝绸（那是他唯一的体面衣服撕下来的里衬）进行过滤。

黑色的残渣被留在了丝绸上，流进下方瓶子里的，是琥珀色的澄清液体。

但这还不够。

“接下来，就是见证物质分离的时刻。”

程羽将澄清液体重新加热浓缩，然后迅速将其放入旁边冰冷的地下暗河水中冷却。

【微观灵视】下，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温度的骤降，液体中的药力分子开始抱团，它们按照特定的几何结构排列、堆叠，慢慢地从液体中析出。

一颗，两颗，千万颗……

白色的晶体像雪花一样在瓶底生长出来，剔透，纯净，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而那些残留的色素和微量毒素，则依然留在母液里。

半个时辰后。

程羽看着手里那捧像雪盐一样的白色粉末，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两次重结晶，纯度至少达到了95%。这玩意儿现在的止血效果，恐怕比万宝楼卖的下品止血散还要强一倍。”

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

微苦，回甘，舌尖有一丝麻意。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从腹部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这几天因为劳作而酸痛的肌肉，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解。

“有效！”

程羽眼中闪过精光。虽然他还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但这些高纯度的药力足以强化他的肉身，让他拥有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就在这时——

“谁？！谁在里面？！”

洞口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低喝。

程羽手一抖，迅速用黑布盖住了实验台上的晶体。他转身，看到烂皮张正探头探脑地站在洞口，手里举着个火折子，脸上写满了恐惧和好奇。

“程……程哥？”烂皮张看清了程羽的脸，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煮屎？”

他闻到了废丹溶解时的怪味。

程羽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秘密基地暴露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地方，暴露秘密通常意味着死亡。杀了他？不行，烂皮张虽然嘴碎，但在杂役堆里还有点用处，而且刚来就杀人，会引起鬼道人的注意。

得让他闭嘴，而且是心甘情愿地闭嘴。

“过来。”程羽招了招手，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烂皮张咽了口唾沫，双腿有点打颤。他看到了程羽身后那些奇形怪状的瓶瓶罐罐，还有那盏燃烧着诡异蓝色火焰（酒精灯）的灯。

“程哥，我……我就是尿急路过，我啥也没看见，真的！”烂皮张想跑，但腿软得迈不动步。

“我让你过来。”

程羽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他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抓了一把镁粉（这是他在清理废丹时，从一种名为“闪光丸”的废丹里提取出来的），又抓了一把白磷粉。

烂皮张哆哆嗦嗦地挪了过来。

“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程羽指了指身后冒着热气的瓶子。

“炼……炼丹？”烂皮张试探着问。

“不，是在炼魂。”程羽突然压低声音，阴森森地说道，“我练的是上古魔功，需要吸取天地怨气。你既然看见了……”

说到这里，程羽猛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指尖摩擦产生的热量引燃了白磷。

“蓬——！”

一团惨绿色的鬼火凭空在他指尖燃起，在昏暗的溶洞里显得格外恐怖。

紧接着，他将那一小把镁粉撒向火苗。

“唰——！！！”

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将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那种亮度根本不是普通火焰能比的，简直像是天雷降世。

“啊！我的眼睛！”

烂皮张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地上，他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鬼火！天雷！你是魔修！大魔头！”

在这个缺乏科学常识的世界，这种剧烈的化学反应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烂皮张瞬间脑补出了程羽是某个隐藏修为的绝世魔头，正在这里修炼邪术。

程羽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磕头的烂皮张，缓缓说道：“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你说，我是不是该把你灭口？”

“别杀我！别杀我！”烂皮张把头磕得咚咚响，额头都出血了，“羽哥！不，羽爷！我烂皮张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以后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让我吃屎我绝不喝尿！”

程羽沉默了片刻，直到烂皮张快要吓尿裤子时，才淡淡地开口：“起来吧。看在你还是个室友的份上，饶你一命。”

他随手从实验台上抓了一小把刚提纯的“止血晶”，扔到烂皮张面前。

“把你额头的血止住。记住，今晚的事，若是有一个字漏出去……”

程羽再次打了个响指，一簇蓝幽幽的火苗在他指尖跳动（这次只是普通的酒精火）。

“你会自燃成灰，神魂俱灭。”

烂皮张颤抖着抓起那把白色粉末，按在额头上。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

那种清凉的感觉瞬间止住了疼痛，血竟然在呼吸间就止住了！这是什么神药？这就是魔修大人的手段吗？

烂皮张再看程羽时，眼中的恐惧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谢羽爷赏药！谢羽爷不杀之恩！”

程羽看着跪在地上的烂皮张，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化学反应在这个世界依然好用。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背回宿舍藏好。明天开始，我有新的任务交给你。”程羽吩咐道。

“是！”烂皮张动作麻利地爬起来，那样子比对亲爹还孝顺。

程羽转过身，看着手里那瓶晶莹剔透的结晶，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立威，完成。

第二步，该让这“绝命毒师”的名号，在地下黑市里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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