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馒头引发连环血案

地窖里比破庙暖和些，堆着半窖干枯的稻草，还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老鼠屎的腥气。苟富贵把赵衡扶到稻草堆上躺好，又摸出那半块干硬的草药，用随身携带的破碗接点融化的雪水，架在捡来的几块石头上，借着从上面破庙透下来的微弱天光，就着地窖角落里一堆快熄灭的炭火，慢悠悠地煮起药来。

药草在雪水里翻滚，冒出几缕带着苦涩味的热气，苟富贵用一根烧黑的树枝扒拉着炭火，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赵衡。

这位太子殿下此刻已经昏昏沉沉，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胸口的血虽然没之前流得那么凶，但显然还在渗。苟富贵啧了一声，心里盘算着：这要是真死了，别说十张粗粮饼，怕是连自己这半窖稻草都得被追兵搜出来，到时候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两说。

“妈的，这哪是救人，分明是给自己找了个定时炸弹。”他低骂一句，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

【天机推演面板】适时弹出：

【赵衡生命体征稳定（微弱），存活概率65%。】

【当前威胁：王振党羽（追查中）、严寒（体温过低风险）、伤口感染（**险）。】

【临时任务：获取清洁水源及热源，降低赵衡生命风险。】

【任务奖励：基础医疗包（含烈酒、止血粉、干净布条）。】

苟富贵眼睛一亮。烈酒能消毒，止血粉能止血，干净布条能包扎——这奖励可比十张粗粮饼实用多了！

可问题是，去哪儿弄清洁水源和热源？

地窖里的雪水是化一点用一点，早就见底了。至于热源，这堆炭火最多再撑一个时辰，外面天寒地冻，枯枝难捡，总不能让他这个乞丐去抢人家的炭盆吧？

他正犯愁，突然听到破庙上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踩碎冰。苟富贵瞬间绷紧了神经，抄起身边一根磨尖了的木棍，压低身子，警惕地望向地窖入口那块用来遮掩的木板。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一个苍老的咳嗽声。接着，木板被人小心翼翼地挪开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冻得通红的脸探了进来，看到地窖里的苟富贵，愣了一下。

“是富贵啊？”老头松了口气，把木板再挪开些，佝偻着身子钻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豁了口的陶碗，“我就猜你躲在这儿，外面风太大了。”

来的是住在附近破窑里的张老头，也是个乞丐，平时跟苟富贵算是半个“同行”，偶尔会互相接济点吃的。

苟富贵见是熟人，放下木棍，咧嘴笑了笑：“张大爷，您怎么来了？”

张老头把陶碗递过来，碗里是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虽然个头不大，还沾着点灰，但在这寒冬腊月里，已经是顶顶珍贵的东西了。“刚在城西王大户家门口蹲了半天，遇上他家公子哥办喜事，赏了两个馒头，给你送一个过来。”

苟富贵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馒头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他多久没见过白面馒头了？更别说还是热乎的！

他咽了口唾沫，正要伸手去接，眼角余光却瞥见稻草堆上的赵衡似乎动了一下，眉头紧锁，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天机推演面板】跳动：

【赵衡体温持续下降，急需补充热量。】

苟富贵的手顿在半空。

一个馒头，对现在的他来说，可能就是一天的活命粮。可对赵衡来说，这点热量，或许能让他撑过最危险的时刻。

张老头见他不动，疑惑地问：“咋了？嫌少？”

“不是不是！”苟富贵回过神，赶紧摆手，指了指赵衡，“张大爷，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哥，路上遇了劫匪，伤着了，正昏迷呢，可能……可能更需要这个。”

他撒了个谎，心里却在滴血——那可是白面馒头啊！带着热气的！

张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赵衡，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带血的锦袍还是让他吃了一惊：“这……这是……”

“您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苟富贵接过陶碗，拿起一个馒头，小心翼翼地凑到赵衡嘴边，轻声喊：“喂，大个子，醒醒，吃点东西。”

赵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到馒头的香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苟富贵赶紧把馒头掰碎了，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又端过那碗还在煮着的草药水，混着馒头渣给他送服。

看着赵衡艰难地吞咽着，苟富贵心里那点肉痛渐渐淡了些。他把另一个馒头塞给张老头：“大爷，这个您拿着，我这儿还有半块麦饼呢。”

张老头摆摆手，叹道：“你这孩子，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想着救人……算了，我老头子牙口不好，这馒头你留着吧，我那儿还有点米汤。”他拍了拍苟富贵的肩膀，又看了看赵衡，没再多问，佝偻着身子又钻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木板盖好。

苟富贵拿着那个馒头，心里五味杂陈。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温热的面香在舌尖散开，瞬间驱散了不少寒意。这味道，比他前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

就在这时，破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粗暴的喝骂：“刚才那老东西跑哪儿去了？”“搜！仔细搜！王公公说了，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苟富贵心里咯噔一下——是刚才追杀赵衡的那些人又回来了！而且听这动静，似乎是看到张老头进了破庙，追过来了！

他赶紧把剩下的馒头塞进怀里，吹灭了火堆，对刚缓过点劲的赵衡低声道：“别出声！”

赵衡也瞬间清醒过来，攥紧了拳头，忍着伤痛，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地窖入口的木板被人一脚踹开，光线猛地涌了进来，紧接着，一双穿着皂靴的脚跳了下来，正是那个三角眼！

“妈的，果然有人！”三角眼看到地窖里的苟富贵和赵衡，眼睛一亮，回头喊道：“头儿，在这儿呢！”

很快，又有两个黑衣人跳了下来，手里的钢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苟富贵下意识地挡在赵衡身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磨尖的木棍，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这次躲不过去了。

三角眼走到赵衡面前，踢了踢他的腿：“太子殿下，没想到吧？你这龙游浅水，连个乞丐窝都藏不住。”

赵衡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王振逆贼，竟敢谋害储君，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株连九族？”三角眼嗤笑一声，“等你死了，咱家公公就是拥立之功，到时候谁株谁还不一定呢！”他挥了挥手，“把这两人都杀了，尸体处理干净点！”

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个抓苟富贵，一个去拖赵衡。

苟富贵心里一横，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一把！他猛地举起木棍，朝着抓他的那个黑衣人眼睛戳去！

“嗷！”那黑衣人没防备一个乞丐敢反抗，被戳中了眼睛，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刀都掉了。

苟富贵趁机一矮身，从他腋下钻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钢刀，虽然他没练过武，但这刀在手，好歹多了点底气。

另一边，赵衡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太子，也学过些防身术，他猛地一挣，推开抓他的黑衣人，抄起身边一根粗木柴，砸向对方的膝盖。

“砰”的一声，那黑衣人膝盖中招，跪倒在地。

三角眼没想到两个“将死之人”还能反抗，怒喝一声，亲自提刀冲了上来，目标直指赵衡：“找死！”

赵衡刚站稳，就被三角眼一刀劈来，他仓促间举起木柴去挡，“咔嚓”一声，木柴被劈断，刀势不减，眼看就要砍中他胸口！

苟富贵眼疾手快，想也没想，抓起身边一个装着雪水的破陶罐，朝着三角眼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啪！”陶罐碎裂，冰冷的雪水混着陶片泼了三角眼一脸，他眼睛被迷，动作顿时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赵衡忍着剧痛，猛地撞向三角眼，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走！”苟富贵拉着赵衡，朝着地窖深处一个狭窄的洞口跑去——那是他之前发现的老鼠洞，本来以为没用，没想到现在成了逃生通道。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匍匐着钻过去。苟富贵先把赵衡推了进去，自己正要跟上，三角眼已经抹掉脸上的水，怒吼着追了上来，一刀砍向苟富贵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地窖入口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三角眼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张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举着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了刚才被戳瞎眼睛的那个黑衣人的脑袋上，脑浆迸裂！

“小兔崽子，快跑！”张老头嘶吼着，又举起石头，砸向另一个刚爬起来的黑衣人。

三角眼又惊又怒：“老东西找死！”他放弃追杀苟富贵，转身提刀砍向张老头。

苟富贵看着张老头那佝偻却此刻无比高大的身影，眼睛一热。他知道，张老头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争取时间。

“大爷！”他喊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废话！快跑！”张老头被三角眼一刀砍中肩膀，鲜血喷涌，但他还是死死抱住三角眼的腿，不让他追上来。

苟富贵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在黑暗中奋力向前爬。身后，传来张老头最后的怒吼，以及钢刀刺入肉体的闷响。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感觉到前面有风吹进来，才奋力一钻，滚到了一片雪地里。

赵衡已经爬了出来，正靠在一棵老树下等他，看到苟富贵出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那位……”

苟富贵抹了把脸上的泥和泪，声音沙哑：“他是为了救我们……”

他抬头看向破庙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声音，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像是在哀悼。

一个馒头，引出了一场血案。

苟富贵握紧了拳头，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除了“活下去”之外的情绪——愤怒，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

他看着赵衡，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你记住，今天死的那个人，叫张老头。还有，他不是为了你死的，是为了一个馒头，为了一点可怜的善意。”

赵衡看着苟富贵通红的眼睛，又想起那个递给他馒头的苍老身影，以及最后那声怒吼，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重得说不出话。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些苟富贵看不懂的东西，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叮！天机推演面板提示：赵衡存活概率提升至90%，临时任务完成！】

【奖励：基础医疗包已发放（存于意识空间，可随时提取）。】

【主线任务进度：70%（确保赵衡存活至天明）。】

苟富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楚。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们还没完全摆脱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离开。”他从意识空间里摸出那个基础医疗包——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小瓶烈酒，一包褐色的粉末，还有几尺干净的布条。

“先处理你的伤口。”他拉着赵衡，躲到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用烈酒给布条消毒，又小心翼翼地撒上止血粉，给赵衡重新包扎好伤口。

赵衡任由他摆弄，看着这个刚才还只想着混口饭吃的乞丐，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里百感交集。

“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赵衡郑重道，“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我赵衡记下了。若有来日，必百倍奉还！”

苟富贵摆摆手，刚想说“不用，给点钱就行”，却突然看到远处有火光移动，还传来了马蹄声。

“不好，他们追过来了！”他脸色一变，“快，往那边跑，那边是乱葬岗，地形复杂，他们不好搜！”

他拉起赵衡，再次钻进了茫茫夜色中。雪地里，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破庙里的血迹，和那个叫张老头的乞丐，永远留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而苟富贵的人生，似乎也从这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开始，彻底偏离了他只想“混吃等死”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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