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谢家的实力

“贤侄，实在对不住！”谢疏尘脸上瞬间堆满歉意与无奈，对着李承泽连连拱手，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讨好与自责，“这丫头从小被她爹娘娇纵惯了，性子野，不识大体！竟敢如此顶撞长辈，忤逆我的心意！贤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去找她，好好教训一番，定要让她明白事理，给你一个交代！”

李承泽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隐隐的不屑。他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冷淡：“谢长史言重了。既然令侄女看不上李某，那李某也不便强求。看来谢家与我李家合作的诚意，也不过如此。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后续若谢长史还想谈合作……哼，咱们再另行商榷吧。” 他刻意加重了“商榷”二字，转身便朝厅外走去，竟连基本的客套告辞都省了。

“贤侄留步！贤侄请留步！”谢疏尘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道，“贤侄何必动怒？小姑娘家面皮薄，一时害羞闹别扭也是常有的。还请贤侄在城中盘桓几日，容我好好劝解于她。她年纪小，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待我晓之以理，她自然会明白贤侄是何等良配，这门亲事对谢李两家又是何等的重要！届时，定给贤侄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承泽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斜睨了谢疏尘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哦？那……李某就静候谢长史的‘好消息’了。但愿谢长史，莫要让李某，还有我李家……失望才好。” 说罢，不再停留，昂首阔步地离开了客厅，背影透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目送李承泽离开，谢疏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变得阴沉如水。他缓缓走回主位，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猛地抓起手边一个精致的青瓷茶盏，五指收紧——

“砰！”

茶盏应声而碎，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出，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盯着掌心的血迹和碎片，眼中闪过狠戾、算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良久，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几乎听不见的哼笑，随手甩掉碎片，掏出手帕随意按住伤口，便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一股寒意，朝着后堂方向走去。

……

后花园中，气氛与客厅的压抑截然不同。

晨光正好，微风和煦。假山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副白玉棋盘。晋王执白，皇甫玲珑执黑，二人正在对弈。晋王落子从容，带着大局观；皇甫玲珑则棋风灵动，常有出人意料的妙手。陆羽没那份雅兴，抱着一杆枪，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半眯着眼，看似打盹，实则耳朵微动，听着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陆羽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只见谢星珞绷着一张小脸，眉头紧锁，气呼呼地快步走进花园，那样子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竖着毛的小猫。

“哟！”陆羽立刻来了精神，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他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促狭笑容，“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敢惹我们威风凛凛的‘山大王’生气？不怕谢大人知道了，拉出去打板子吗？”

“哼！”谢星珞正在气头上，被陆羽这么一调侃，更是火上浇油，狠狠瞪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大坏蛋！就知道看笑话！”

皇甫玲珑也被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谢星珞，柔声道：“好了陆羽，你就少说两句，没看星珞心情不好吗？” 她招招手，让谢星珞坐到身边，关切地问道：“你不是去见你大伯了吗？怎么气成这样？可是你大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何止是不中听！”谢星珞坐到皇甫玲珑身边，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眼眶都有些发红，“玲珑姐姐，晋王殿下，你们说，我们谢家……很差吗？很需要去巴结别人吗？”

晋王与皇甫玲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谢家？差？开什么玩笑！谢老爷子（谢修嵚）曾是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虽已致仕，但在朝在野的影响力依然举足轻重。谢临渊治理地方颇有政声，深得民心。谢家本身更是书香传世，清流典范，底蕴深厚。这样的家族，只有别人上赶着巴结的份，何须去讨好他人？

“怎么会这么想？”皇甫玲珑轻轻握住谢星珞的手，“谢家名满天下，何须巴结旁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我大伯！”谢星珞吸了吸鼻子，愤愤道，“他……他竟然想拿我去联姻！说什么给我寻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对方是什么麟州城李家的大公子李承泽！我进去的时候，那人就用那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打量我，好像在看一件货物！大伯还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年轻俊杰，文武双全……呸！陆大坏蛋都心斋境了也没这么吹嘘自己，那人才四品就好意思称天才？大伯他……他问都没问过我爹娘和爷爷，就想把我许出去！他把我当什么了？！”

“李家？李承泽？”皇甫玲珑眉头微蹙，迅速在脑中搜索相关信息。麟州李家，确实是沧州本地颇有势力的世家，但放在整个大乾朝，最多算是一流末、二流顶，与谢家这种清流领袖、底蕴深厚的家族相比，无论是政治影响力、文化声望还是潜在实力，都差着不止一筹。谢疏尘作为谢家长子，常年在外经营，不会不明白这一点。那他为何要如此急切、甚至不惜用侄女联姻的方式去“巴结”李家？

她下意识地将探寻的目光投向晋王。晋王也微微摇头，面露思索之色。他也想不通谢疏尘此举的深层用意。若说是为了政治利益或地方势力结合，谢家完全有更好的选择，没必要如此“降格”联姻，更没必要如此急切甚至显得……有些卑微。

“星珞，你先别急。”晋王放下棋子，温言道，“此事你父亲谢大人可知晓？还有谢老太爷，他老人家是什么态度？”

“我……我还没告诉我爹和爷爷。”谢星珞低下头，声音有些沮丧，“我一从大厅出来，就直接到花园来了。”

“这样，”皇甫玲珑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却带着安抚的力量，“你先别自己生闷气，也别直接和你大伯冲突。这件事，终究要看谢伯父和老太爷的意思。你现在就去找你爷爷，还有你娘亲，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听听他们怎么说，好不好？”

谢星珞闻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了点头：“嗯！玲珑姐姐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爷爷和娘亲！”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恢复了那点倔强的神气，匆匆朝着后宅深处跑去。

……

谢府后院，一处更为清幽的院落。

谢星珞找到了正在书房练字的祖父谢修嵚。老人听完孙女的委屈叙述，手中那支狼毫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最终，他只是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些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谢星珞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复杂难明，有痛心，有失望，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谢星珞心中更加不安，又跑去找母亲秦知鸢。

秦知鸢正在房中核对府中账目，听到女儿的哭诉，柳眉倒竖，俏脸含煞，“啪”地一声将账本合上！

“岂有此理！谢疏尘他敢！” 秦知鸢出身将门，性情本就刚烈，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拿我女儿去换前程？他当星珞是什么？谢家的物件吗？！临渊知不知道这事？他要是也敢有这个念头，我立刻带着星珞回秦家！这谢家，不待也罢！”

她拉起女儿的手，风风火火地就去找丈夫谢临渊。

谢临渊正在书房处理公文，见妻子怒气冲冲地拉着女儿进来，听完原委，眉头立刻紧紧锁起，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夫人息怒，星珞莫怕。”谢临渊先安抚住情绪激动的妻女，沉声道，“此事我事先毫不知情。大哥他……竟如此行事，确实欠妥。” 他沉吟片刻，眼神变得坚定，“你们放心，星珞的婚事，必得她自己心甘情愿，也得我们点头才行。我这就去找大哥，当面问个清楚！”

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谢星珞心中的委屈和愤怒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那种被至亲算计利用的寒意，却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而秦知鸢则紧握着女儿的手，目光锐利，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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