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神秘来客

正当谢临渊面色沉凝，准备起身去找兄长谢疏尘问个究竟时，一名下人匆匆步入书房，躬身禀报：“老爷，老太爷请您即刻去他院里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谢临渊动作一顿，与妻子秦知鸢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爷子此时相召，多半也是为了星珞之事。他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焦躁，对妻女安抚道：“父亲既已过问，想必已有定夺。你们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整了整衣冠，随着下人朝父亲谢修嵚居住的后院静室走去。

踏入那处更为幽静、古意盎然的院落，谢临渊发现兄长谢疏尘已然先到了，正垂手立于书案前。而他们的父亲，曾官居太傅的谢修嵚，此刻正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持一支狼毫笔，不紧不慢地在一张宣纸上写着大字，笔走龙蛇，气度沉凝，仿佛外界的纷扰与他全然无关。

听见脚步声，谢修嵚头也未抬，只是淡淡说道：“临渊来了，先坐下吧。此事，我自会处置。”

“是，父亲。”谢临渊依言行礼，在一旁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中央的兄长，心中五味杂陈。

谢疏尘见弟弟坐下，也下意识地想找位置坐。然而——

“你站着。”谢修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笔锋依旧稳健。

谢疏尘身形一僵，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化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他挺直了腰背，迎向父亲的目光，声音提高了些：“爹，我知道您找我来是为了星珞那丫头的事。但儿子不觉得自己有错！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谢家的前程着想！难道眼睁睁看着谢家偏安一隅，日渐式微吗？”

“啪！”谢修嵚手中的笔轻轻搁在了笔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却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冽：“疏尘，别以为你那点心思，为父看不明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谢家不需要用女儿家的姻缘去换什么前程，更不需要去攀附谁。”

“不切实际？”谢疏尘仿佛被刺痛，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潮，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爹！是您说我不切实际！可您呢？当年您身居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但凡您肯稍稍为谢家、为我谋划一二，哪怕只是出面说句话，我谢家又岂会困守在这沧州一隅？只能做个地方上的土绅名流？您清高，您致仕归隐，可曾想过谢家的未来？！”

谢修嵚看着情绪激动的大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与失望，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许多：“疏尘，时至今日，你竟还是不明白‘疏尘’二字的含义吗？为父为你取此名，就是盼你能疏远官场尘嚣，明哲保身，修身齐家。不是为父不愿出面，而是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当今朝堂的局势，了解那位的心思！”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谢疏尘：“我教导过先帝，也教导过当今圣上，更在先帝与当今圣上手下为官数十载！帝王心术，宦海浮沉，其中的凶险与无常，我比你体会得更深！谢家能有今日的清誉与安宁，已属不易。你若真为谢家着想，便趁早断了那些钻营攀附、以求显达的念头！那才是取祸之道！”

“远离官场？呵呵……”谢疏尘冷笑，眼中满是不甘与执念，“若谢家真如您所言，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那离门庭冷落、任人宰割还远吗？爹，时代变了！您那套明哲保身的老黄历，在如今这世道行不通了！无论您觉得我的想法多么不切实际，这条路，我都会走下去！我要让谢家重现辉煌，而不是龟缩在这小镇岳城里！”

父子间的对峙，让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谢临渊坐在一旁，眉头紧锁，却并未插言。他理解兄长的野心，却也深知父亲的忧虑。

良久，谢修嵚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冰冷与决绝，那份属于昔日帝师的威严悄然弥漫开来。他不再看谢疏尘，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罢了。你的性子，为父清楚。既然劝不动你，那便罢了。”

他抬手指向门外，语气斩钉截铁：“你走吧。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谢家之人。你爱追求你的权力也好，想方设法去讨好什么人也罢，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你必须记住一点——”

谢修嵚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钉在谢疏尘脸上：“绝不许再牵扯谢家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星珞！若你敢将谢家拖入你那些是非漩涡，或是再利用家族之人达成你的目的……休怪为父，不留任何情面！”

这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冰冷而沉重。谢疏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他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愤怒，有怨恨，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放弃的悲凉。然后，他猛地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房，消失在院落之外。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淡淡的墨香和压抑的气氛。

谢修嵚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一直沉默的谢临渊道：“临渊，如此处置……你可还满意？星珞那边，好生安抚。”

谢临渊心情沉重，低声道：“爹……大哥他……”

“不必再提他了。”谢修嵚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人各有志，路是他自己选的。他既已不认这个家，我们也不必再将他视为家人。他有他的路，我们守好我们的门庭便是。” 他顿了顿，转换了话题，“你去请晋王殿下过来一趟吧，就说老夫有事相商。”

谢临渊知道父亲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得起身应道：“是，儿子这就去请。”

当晋王应约来到谢修嵚的书房后，老人屏退了所有下人，甚至连谢临渊也未留下。房门紧闭，无人知晓这一老一少、一位前朝太傅与一位当朝亲王，究竟谈了些什么。只知当晋王再次走出书房时，脸上带着一丝深思与满意的神色，显然得到了他想要的“答复”或承诺。

次日清晨，晋王便向谢临渊提出了辞行，准备继续前往麟州城。临行前，他特意询问了陆羽与皇甫玲珑的意思，是否愿意与他同路而行。

陆羽本就打算前往麟州城送信，在镇岳城又无其他要事，与这位见识广博、气度不凡的晋王同行似乎也不错，便爽快答应。皇甫玲珑略作沉吟，也点头同意。

三人去向谢临渊、秦知鸢以及谢星珞辞行。谢星珞得知他们要走，颇为不舍，尤其是对皇甫玲珑。但她也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只是拉着皇甫玲珑的手叮嘱她日后一定要再来玩。

就在陆羽、皇甫玲珑、晋王以及随行的观尘（他依旧安静地跟在晋王身侧）一行人走出谢府大门，准备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时——

异变突生！

“呼——！”

一阵香风夹杂着奇异的劲风从天而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顶装饰华丽、四角挂着银色铃铛的粉色软轿，竟由四名身着轻纱、容貌姣好、身姿曼妙的女子抬着，如同仙人御风般，轻盈地从旁边一处较高的屋脊上飞跃而下，稳稳落在谢府门前的空地上！轿帘微动，看不清内里情形。

更令人侧目的是，轿子前后，还跟随着数名同样美貌、手提花篮、不断向空中抛洒花瓣的女子，一时间落英缤纷，香气袭人，场景旖旎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还没完。

软轿旁，陆续现出几道身影：

一个干瘦矮小、贼眉鼠眼，腰间挂着好几个不同颜色布袋的老者，正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滴溜溜地在陆羽等人身上打转。

一个手持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缠绕着黑色布条的法杖，身穿五彩斑斓异域服饰、面色阴鸷的巫师，口中念念有词，法杖上的骷髅眼眶中似有幽光闪烁。

两名身材魁梧、肌肉虬结、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如同门神般分立左右，眼神凶悍，煞气逼人。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位身着黑色锦缎长袍、面容枯槁、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他身后，默然立着数名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蒙面人。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中，还像拎小鸡一样，提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碎、气息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那黑衣人随手一抛，将手中那人扔在了陆羽等人与那顶华丽软轿之间的空地上。

“啊！” 谢星珞眼尖，最先认出那人，失声惊叫，“是……是大伯！大伯你怎么了？！”

地上那奄奄一息、勉强抬起头的，赫然正是昨日被逐出家门的谢疏尘！他脸上青紫交加，嘴角溢血，眼神涣散，哪还有昨日半分气势。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尤其是谢疏尘以如此凄惨的模样出现，让谢府门前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谢临渊闻声赶出府门，看到兄长如此模样，也是脸色大变。

陆羽眉头一挑，上前一步，将微微色变的皇甫玲珑和有些吓到的谢星珞隐隐护在身后，目光扫过那顶诡异的软轿和周围这群奇形怪状、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冷意：

“不知诸位……是什么人？如此架势驾临谢府，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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