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谢星珞

“看吧看吧！我就说把网设在这儿准没错！这棵大树是官道拐弯的必经之地，视线又好，保管一逮一个准儿！”只见树后蹦出来两个人影，都是一身皱巴巴、颜色混杂的所谓“土匪装”，脸上拙劣地贴着歪斜的假刀疤，鼻子下还粘着两撇一看就是偷了家里唱戏行头的假胡子。说话的是个头稍高、声音清脆的那个，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一把未开刃的装饰用大刀。

旁边个子稍矮、身形更纤细些的那个，闻言却有些迟疑，她凑近“大哥”，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可是小……” “姐”字还没出口，就被“大哥”一个凶狠（自认为）的眼神瞪了回去，连忙改口，粗着嗓子道：“可、可是大哥，您瞧瞧，这两个人……骑着这么普通的马，穿得比咱们还像逃难的，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钱的肥羊啊？”

那领头的“大哥”听了，也摸着下巴（差点把假胡子摸掉），凑到被大网罩住的陆羽和皇甫玲珑跟前，像打量货物一样左看右看，目光尤其在两人简单的行囊和朴素的衣着上打转。她纠结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终于一挺胸脯，努力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用刻意压低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背出了那句著名的台词：“呔！此、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留下买路财！” 说完，自己似乎还松了口气，觉得流程终于走对了。

被网兜住的两人，看着眼前这两个“土匪”漏洞百出的装扮、生涩的表演和那努力想显得凶狠却掩不住清澈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这八成是哪家不知江湖险恶、闲得发慌的大小姐，带着丫鬟跑出来玩“占山为王”的游戏，业务水平连入门都算不上。

陆羽和皇甫玲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和一丝恶作剧的念头。陆羽立刻戏精上身，脸上堆起惊恐又讨好的笑容，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两、两位好汉……哦不，两位大王！饶命啊大王！您二位法眼如炬，一看就知道我们是穷苦人家，身上实在是……一文钱都没有啊！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先放我们过去？等、等我们到了前面城里，寻了亲戚，借到盘缠，一定回来孝敬二位大王！双倍！不不，三倍孝敬！”

“没有钱？”那“大哥”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对方这么“穷酸”，剧本里没写这茬啊！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瞥见了网中皇甫玲珑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也难掩清丽的脸庞，顿时“灵机一动”，学着戏文里的恶霸，用大拇指一抹鼻子（差点把假胡子抹歪），粗声喝道：“哼！没钱？那就……那就拿人抵债！这位小娘子生得俊俏，正好给本大王当压寨夫人！”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陆羽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忍痛割爱”的复杂表情，仿佛生怕对方反悔，“只要二位大王肯放小人一条生路，小妹……小妹就留给二位大王了！只求大王信守承诺，先放我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在网里“艰难”地扭动，眼巴巴地望着“土匪头子”。

看着陆羽这副“贪生怕死”、“卖妹求荣”的窝囊样，那“大哥”心里莫名有点鄙夷，但也觉得符合“剧情”，便对旁边那个“跟班”一挥手：“荷叶！哦不是……管他叫什么呢！你去，先把这小子放出来！”

“是，大哥！”被叫做“荷叶”的丫鬟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找到网扣，笨拙但总算把陆羽从网里“解救”了出来，还下意识地给他让开了通往官道的路。

一直被网罩着的皇甫玲珑，此刻却“不干了”。她隔着网眼，气鼓鼓地瞪着陆羽，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好你个没良心的陆羽！你还真敢丢下我一个人跑啊？枉我一路跟你吃了这么多苦！两位大王！你们别信他！他包里明明有好几锭银子！还有碎银子和铜钱！他都藏在最里面的夹层了！这个骗子！”

“什么？有银子？！” “大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了宝藏，立刻把“压寨夫人”的事抛到脑后，指着正要“溜走”的陆羽喊道：“喂！那谁！你给我站住！竟敢欺骗本大王！把你身上的银子统统交出来！不然要你好看！” 说着，她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去抓陆羽的胳膊，想要搜身。

陆羽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步，身体微微一侧，便让她抓了个空。

“嗯？” “大哥”一愣，不信邪，暗自提了口气，脚下步伐加快，再次抓向陆羽的肩头，这次用上了点粗浅的擒拿手法——显然是家里请的武师教过几手防身术。

然而，陆羽的身影在她眼中似乎晃了晃，又巧妙地避开了。不仅如此，陆羽的右脚不知何时已悄悄伸到了她前进的线路上。

“哎哟！”

“大哥”收势不及，被陆羽的脚一绊，顿时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五体投地，假胡子都摔飞了半截，手里的装饰大刀也“哐当”掉在一旁。

“啊！小姐！” 荷叶惊叫一声，连忙要上前搀扶。

那“大哥”自己撑着地面爬起来，灰头土脸，也顾不上捡假胡子了，她捂着摔疼的膝盖，又羞又恼，指着陆羽，声音都忘了伪装，恢复了几分少女的清脆，气得直跺脚：“你……你骗我！你明明会武功！刚才都是装的！”

陆羽无辜地摊开双手，一脸“我很冤枉”的表情：“这位……大王，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也没说过我不会武功啊。是你们自己没问，上来就要抢钱抢人的。”

“我不管！你害我摔跤！还看我笑话！本……本大王要你好看！” 少女（现在伪装基本失效）气得脸蛋通红，也顾不得什么“土匪”形象了，弯腰捡起那把未开刃的装饰剑，娇叱一声，也不管什么章法，就这么闭着眼睛朝陆羽胡乱砍去。

她的动作在陆羽眼中，慢得跟孩童嬉闹没什么区别，破绽百出。陆羽甚至懒得移动脚步，只是上身微微晃动，便让那毫无威胁的剑刃一次次从身边掠过。他看准一个空隙，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了少女身后，伸出脚尖，在她撅起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

“哎呀！”

少女惊叫一声，再次向前扑倒，这次是正面朝下，虽然用手撑了一下，但依旧摔得不轻，手里的剑也彻底脱手飞了出去。她趴在地上，愣了两秒，似乎被这接连的挫折和屁股上传来的疼痛给弄懵了，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鼻头一酸，竟真的抽抽搭搭，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荷叶这下真的急了，慌忙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家小姐扶起来，又是拍土又是检查，心疼得不行。

陆羽见状，也愣住了。他行走江湖，遇到的都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的对手，或是像空空儿那样滑不溜手的家伙，何曾见过这种打不过就哭的“阵仗”？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尽管刚才还想当“山大王”）。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抓了抓后脑勺。

“不许哭！” 情急之下，他故意板起脸，做出凶恶的样子，试图吓住对方，“再哭……再哭我就真把你们当土匪抓了！把你吊在这棵大树上，用马鞭抽你的屁股！抽得你三天坐不了凳子！”

这威胁对于一个娇生惯养的少女来说，显然颇具威力。少女的抽泣声猛地一噎，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只是眼圈更红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畏惧又委屈地看着陆羽。

荷叶连忙张开双臂，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少女身前，虽然自己也怕得声音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喊道：“你、你敢！我家小姐乃是镇岳城城主大人的女儿，谢星珞！你敢动我家小姐一根汗毛，城主大人定不会饶你！派兵把你抓进大牢！”

“城主的女儿？” 陆羽掏了掏耳朵，一副没听清的样子，随即转向已经自己从网里钻出来、正在整理衣裙的皇甫玲珑，大声问道：“玲珑，你听见没？咱们好像抓到了两个冒充城主亲戚的‘小贼’？你说，要是把她们扭送到镇岳城的县衙，能不能领点赏钱？就算银子不多，好歹也算为民除害，官府总会给点表示吧？” 他一边说，一边朝皇甫玲珑眨了眨眼，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皇甫玲珑虽然对刚才陆羽“卖”她的戏码还有点小恼火，但此刻看他逗弄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觉得有趣。她配合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陆羽身边，上下打量着主仆二人，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我看行。虽然只是两个不成气候的小贼，但胜在‘人赃并获’（指了指地上的网和装饰刀剑）。送到衙门，少说也能领几钱银子的茶水钱吧？够买几个肉包子了。”

听到这话，陆羽立刻从地上捡起刚才绑网的一截粗麻绳，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个在谢星珞主仆看来极其“不怀好意”的贱笑，一步步走近：“乖，别怕，绑一下很快的，保证不疼。到了衙门，把你们怎么‘占山为王’、‘拦路抢劫’的事儿一说，咱们领了赏钱，你们也好早点回家吃饭，两全其美嘛！”

看着陆羽拿着绳子越走越近，谢星珞和荷叶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

“你、你别过来！” 谢星珞声音带着哭腔，却忽然一把将挡在自己身前的荷叶用力推开，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英勇”，对着丫鬟喊道：“荷叶！别管我！你快跑！回城去找我娘亲！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快走！”

“小姐！” 荷叶眼泪汪汪，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步步逼近的陆羽，脚下像钉了钉子。

“快走啊！不然我们都走不了了！” 谢星珞急得直跺脚，虽然害怕，却努力想护住自己的丫鬟。

荷叶终于一咬牙，抹了把眼泪，转身就朝着镇岳城的方向没命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小姐你坚持住！我马上带夫人来救你！”

陆羽本就是存心逗她们玩，见荷叶跑了，也不追赶，只是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怕得要死、却强装镇定（甚至有点“壮烈”）的“谢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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