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林间激斗

面对周媚这近乎摊牌的威胁，皇甫玲珑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抹轻松的笑意，甚至还带点儿看戏的悠闲。她微微侧首，对身旁的陆羽眨了眨眼，语气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喂，陆大侠，这阵仗……你能搞定吗？可别勉强哦。”

陆羽的目光早已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树上弓手的气息，地面杀手的站位，那四名刚刚现身、气势迥异的高手，以及远处周媚那若有实质的音波干扰……在他心中迅速汇成一幅清晰的敌我态势图。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懒散的自信，回应道：“难度嘛……还行。就是不知道王府的伙食，跟我们山里粗茶淡饭比起来，到底金贵在哪儿。等这事儿完了，你可得好好请我一顿，让我开开眼界。”

听他这般口气，皇甫玲珑心中最后那丝紧绷也松了下来，知道他确有把握。她故作嗔怪地皱了皱鼻子，眼底却漾着笑意：“想得美！那得看陆大侠你待会儿表现如何了。要是护驾不力，让我受了惊吓，别说大餐，鸡腿都给你扣掉！”

两人在这刀剑环伺、杀机四伏的林中空地，竟如闲庭信步般斗起嘴来，全然没将周围虎视眈眈的魔教众人放在眼里。

对面的周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禁掩唇“咯咯”娇笑起来，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啧啧，不愧是金枝玉叶的郡主，这般定力，这般情致，真是令人羡慕呢。生死关头，还能与小情郎打情骂俏，这份闲情逸致，妾身算是领教了。”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羽身上，声音越发甜腻酥软，带着撩人的钩子，“这位少侠，既然有如此豪气，那奴家……可要好好领教一下你的高招了。待会儿动起手来，还请少侠……千万要对奴家温柔些呢~” 最后一个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奇异的韵律，同时，她眼神蓦然一冷，朝着四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嗤——！”

几乎在她眼神变化的同一刹那，陆羽感到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并非比喻，而是实质般的压迫感——那是无数道森寒、锐利、充满血腥气的杀意，如同无形却有质的刀剑，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锁定、笼罩。每一道杀意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皮肤，试图寻找防御的缝隙。这种被当成猎物般死死盯住的感觉，让他极为不悦，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他不再多言，反手一探，“锵”的一声清鸣，那杆亮银长枪已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在黯淡的林间光线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直视着不远处的周媚，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专注与……漠然。

周媚被他这眼神看得心中一凛，面上笑容却不变，纤纤玉指在古琴弦上轻轻一拨。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粉色音波涟漪，带着摄人心魄的靡靡之音，呈扇形扩散开来，直袭陆羽。这音波看似柔和，实则暗藏内劲，足以震伤寻常武者的脏腑经脉。

陆羽却只是冷哼一声。随着这声冷哼，一股精纯凝练的真气自他周身毛孔骤然外放，如同无形的屏障。那淡粉色音波撞上这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无声消散。

见音波攻击无效，且周媚已发出明确指令，周围树上的弓手率先发难！

“咻咻咻——！”

数十支劲弩再次齐发，这一次不再是覆盖射击，而是分作数波，刁钻无比地射向陆羽周身要害与可能闪避的方位，箭箭相连，封死退路！与此同时，地面那二十余名黑衣杀手也动了！他们配合默契至极，如同演练过千百次，一半人正面疾冲，弯刀划出森冷弧光，另一半人则如同鬼魅般散开，从侧翼甚至陆羽背后袭杀而来！攻势如水银泻地，凌厉狠辣，显然是要一击绝杀！

面对这上下左右、全方位无死角的围攻，陆羽眼中精光一闪。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手腕一抖，长枪顺势划出一个浑圆！

“叮叮当当……噗噗……”

枪影如轮！那泼洒而来的弩箭，无论是直射、斜射，只要进入他身周三尺范围，便被那舞动的枪轮准确无误地磕飞、扫落，无一能近其身！火星在枪尖与箭镞的碰撞间不断迸溅。

磕飞箭雨的同时，陆羽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不退反进，竟如一道银色闪电，主动撞入了正面冲来的黑衣杀手群中！

“焚天——裂地！”

清冷的喝声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随着喝声，陆羽手中长枪猛然高举，而后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怖威势，狠狠砸向地面人群最密集处！枪身之上，赤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仿佛真的引动了地火天雷！

“轰隆——！！！”

一声远超之前的巨响！枪尖触地之处，恐怖的真气轰然爆发！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龟裂、塌陷！狂暴的气浪混合着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劲气，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席卷！

“啊——！”“呃啊！”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那些冲在最前的黑衣杀手，首当其冲，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狠狠掀飞出去！有的直接被震碎心脉，当场毙命；有的筋断骨折，撞在树上或岩石上，口喷鲜血，眼见不活；稍远些的也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

烟尘碎石弥漫，待得尘埃稍定，只见以陆羽为中心，方圆数丈的地面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坑边横七竖八躺倒了近十名黑衣杀手，生死不知。剩余的杀手也被这雷霆一击骇得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滞，惊恐地望着场中央那个持枪而立的挺拔身影。

周媚抚琴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妩媚的俏脸上眉头紧蹙，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凝重。她显然严重低估了这个年轻人的实力！这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洪荒凶兽！

她再不保留，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琴弦上急速拨动！

“铮铮铮！嗡嗡嗡——！”

不再是单一的音波，而是层层叠叠、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音浪攻击！这些音浪或尖锐如针，直刺耳膜与神魂；或沉重如山，试图压制陆羽的动作；或缠绵如丝，带着惑乱心神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袭向陆羽。一时间，林中仿佛有千百张古琴同时奏响，杀伐之音与靡靡之音交织，构成一张无形却致命的大网。

陆羽被这烦不胜烦的音波攻击搅得心头火起。他眼神一冷，不再被动防御，手中长枪骤然向前平平刺出！

这一刺，看似简单直接，毫无花巧。

然而，枪尖刺出的刹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如流星般的银色枪芒脱枪而出！枪芒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啸，那些层层叠叠、虚实相间的音浪攻击，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溃散！甚至未能让这枪芒的速度减缓半分！

枪芒去势不减，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直射向抚琴的周媚！

周媚脸色骤变！她从那道银色枪芒中感受到了一股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力量！这绝非她所能抵挡！

生死关头，她再也顾不得形象，尖叫一声，双手猛地将心爱的古琴向前一推作为缓冲，自己则施展出毕生最快的轻功，身形如红色鬼魅般向后急掠！

“砰——！！！”

古琴与枪芒接触的瞬间，那坚硬的木料连同坚韧的琴弦，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粉碎！枪芒微微一顿，继续向前，狠狠轰击在周媚原先所坐之处！

“轰——！”

又是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开一个比之前更大的深坑，泥土砂石冲天而起！狂暴的劲气将附近几棵碗口粗的小树直接拦腰震断！

周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落在十几丈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恐怖的深坑。若是她刚才慢了半分，此刻恐怕已尸骨无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惊惧，对着空中某个方向厉声喝道：“你们几个！看戏看够了吗？！还不出手？！真要等我分舵的人死光，让这小子把我也杀了，你们才满意？！”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几乎同时从不同的方位显现，落在了周媚与陆羽之间的空地上。

这四人形象气质迥异，却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都是魔教中的高手。

左首一人，身着水蓝色劲装，身段高挑玲珑，手中缠绕着一根泛着暗蓝色幽光的长鞭，鞭梢无风自动，宛如毒蛇吐信。她斜睨了周媚一眼，语带讥诮：“哟，周舵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就把你逼得如此狼狈，连压箱底的‘七情迷魂音’都使出来了？我看啊，是该向少主建议一下，这丰城分舵的香主之位，是不是该换个更能担事的人了。”

第二人是个身披明黄色僧袍的和尚，头顶光溜溜，戒疤分明，面容宝相庄严，乍一看如同得道高僧。可他手中却并非佛珠，而是缓缓旋转着三个边缘锋利、寒光闪闪的金轮！轮子转动间，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透着诡异与杀机。

第三人锦衣华服，做富家公子打扮，面容俊朗，手中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长剑，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锋锐之气透出，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容。

最后一人则是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的壮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宽刃大刀，刀身厚重，刃口却闪着骇人的寒光，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蛮横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

面对蓝衣女子的嘲讽，周媚此刻也冷静下来，冷哼一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酥软，却带着一丝寒意：“蓝蝎子，风凉话谁都会说。既然诸位‘巡使’大人驾临，觉得妾身本事不济，那这棘手的‘客人’，就交给你们招待了。妾身功力浅薄，就不在此碍手碍脚了，祝各位……玩得尽兴。” 说罢，她竟真的不再多看场中一眼，抱起只剩残骸的古琴，身形飘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竟是果断撤离了。

陆羽并未阻拦周媚的离去，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新出现的四人。他缓缓将长枪倒转，枪尾轻轻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四人，极其随意地勾了勾食指。

无需言语，极致的轻蔑尽在这一勾之中。

“好狂妄的小子！”那持刀壮汉脾气最为火爆，见状勃然大怒，声如洪钟，“死到临头还敢嚣张！看爷爷把你劈成两半！” 话音未落，他双臂肌肉坟起，暴喝一声，那柄门板大刀骤然腾起一层浓郁如墨的黑芒，带着开山裂石般的狂暴气势，整个人如同蛮牛冲撞，朝着陆羽当头猛劈而下！刀风凄厉，将地面的落叶尘土都卷起老高。

面对这气势汹汹、看似无可阻挡的一刀，陆羽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他只是淡淡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竟不偏不倚，迎向了那裹挟着黑芒、力逾千钧的刀锋！

“找死！”壮汉眼中狞色一闪，刀势更猛三分！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锵——！”

一声如同金钟大吕般的震响！

陆羽那只看似寻常的手掌，竟真的稳稳地、牢牢地抓住了狂暴斩下的刀刃！五指扣在刀身之上，那足以劈开巨石的黑色刀芒，在他掌心寸许外便剧烈波动、溃散，无法伤其分毫！壮汉感觉自己的刀仿佛劈中了万载玄铁浇筑的山壁，反震之力让他双臂酸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前进之势被硬生生止住！

不待壮汉从惊骇中反应过来，陆羽扣住刀身的手指轻轻一弹。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沛然巨力，透过刀身，如同怒涛般狠狠撞入壮汉体内！

“噗——！” 壮汉狂喷一口鲜血，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大树，才轰然落地，激起一片烟尘，瘫在那里不知死活，那柄门板大刀也脱手飞出，斜插在远处地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蓝衣女子“蓝蝎子”脸上的讥诮凝固了，玩转金轮的“高僧”手指停了下来，锦衣公子脸上的玩味笑容也僵住了。三人眼中同时被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仅仅一招！甚至算不上正式的交手！四人中力量最强、攻势最猛的“暴熊”，就这么像拍苍蝇一样被随手打发了？

他们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周媚刚才为何那般失态，甚至不惜放弃分舵基业也要逃离。这年轻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陆羽缓缓收回左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空中如临大敌的三人，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热身结束了。你们三个，一起上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

蓝蝎子、金轮僧人、锦衣公子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阵青一阵白。羞愤、恐惧、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绝不可力敌！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三人极为默契地身形暴退，同时朝着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电射而出！竟是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撂下，直接选择了分头逃窜！什么任务，什么面子，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死亡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

“现在才想走？” 陆羽眼神一冷，杀意终于不再掩饰，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晚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地面微微一震，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银色闪电！不，甚至比闪电更快！在场的皇甫玲珑以及远处残存的黑衣杀手，只看到空中骤然出现了几道模糊的、几乎同时存在的陆羽残影，分别指向三个逃窜的方向。

“砰！”“咔嚓！”“啊——！”

几乎不分先后的三声闷响、骨折声和短促的惨叫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下一刻，陆羽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未移动过。而那三个方向，分别多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坑边散落着断裂的鞭子、扭曲的金轮、碎裂的长剑，以及……三具气息全无、扭曲不成人形的尸体。

林间空地，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一些黑衣杀手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喘息，再无其他声响。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尘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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