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教官，你的完美犯罪漏了光

那盏急促闪烁的红灯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被拔掉舌头的知了，徒劳地想要发出警告的嘶鸣。

判官拇指几乎要把那个红色按钮按进塑料壳里，但预想中的火光和惨叫统统没有出现。

不仅如此，就连那个一直连通着仁和医院ICU的心率监控终端，此刻也极其诡异地画出了一条平稳的绿色直线。

“怎么可能……”判官那一向稳如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萧烈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血迹，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冷得刺骨的弧度。

为了这一刻，他刚刚差点跑断气，才赶在最后一秒把那个从黑市淘来的骨传导耳机贴在了周小川的耳骨上。

现在的频率，早就不是顾如霜的生物波段了，而是那个耳机里循环播放的、被加密成心跳节奏的儿歌《两只老虎》。

用五块钱的盗版音源骗过价值连城的触发装置，这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雕虫小技！”判官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那张隐在兜帽下的脸瞬间扭曲。

他猛地一脚踏碎脚下的防滑钢板，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

化劲巅峰的气势外放，竟将周遭密集的雨帘震得四散，直升机的挡风玻璃“哗啦”一声碎裂，无数钢化玻璃碎片被气流裹挟，化作一场横向的刀雨，铺天盖地朝萧烈卷来。

这是真的下了杀手。

这一招“无相判”如果落实，就算是铁打的人，也得被削成碎片。

萧烈没有退。

退就是死。

这种级别的对抗，气势一泄，就是万丈深渊。

他反而迎着那漫天玻璃渣冲了上去，就在即将撞上的一瞬间，脚尖在一块翘起的铁皮上一勾，借着旋翼卷起的狂风猛地拔高。

但他并不是要躲，而是像一只扑火的飞蛾，狠狠撞向左侧那个巨大的探照灯支架。

“咔嚓——滋啦！”

金属断裂声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那盏几千瓦的大灯瞬间熄灭，整个停机坪的光影被彻底打破，原本明亮的区域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只剩下直升机尾灯那点忽明忽暗的红光。

就在这一明一暗的视觉切换瞬间，萧烈眼底闪过一丝淡蓝色的流光。

他的意识骤然集中，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条数据流飞速运转，将判官的一举一动都纳入分析之中。

他锁定了判官这个目标，清晰捕捉到对方此刻情绪失控的状态，连带着动作都比平时多了几分破绽。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一寸寸扫过判官的招式，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漏洞，专注地寻找着对方的弱点。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判官那看似无懈可击的攻势，在萧烈脑海中被拆解成了无数条力学轨迹。

在那密不透风的攻势中，左肩的一处肌肉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甚至连判官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颤动。

那是三年前特训营事故留下的旧伤，虽然外表痊愈，但神经粘连造成的发力迟滞，是生理结构上的死穴。

哪怕只有0.1秒。

判官的双掌已至，虚实难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萧烈没有出拳，而是随手抓起脚边顾如霜刚才扔掉的一个医疗废弃袋，看都不看就朝判官面门甩去。

袋子里装的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袋没用完的荧光示踪剂——刚才给周小川注射剩下的。

“啪！”

水袋在判官强横的护体劲气下炸开。

虽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但那一蓬炸开的荧光绿液体在黑暗中实在太刺眼了。

判官本能地闭眼、侧头。

就是现在！

萧烈身形猛地一矮，像条滑腻的毒蛇钻进判官的中门，五指成爪，带着狠厉的劲风，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判官左肩那处旧伤。

指尖发力，如钢钉入肉，直透骨缝。

“唔！”判官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原本雷霆万钧的攻势瞬间一滞，整条左臂像被抽空一样软了下来。

“你为了追求所谓的‘完美秩序’，连自己的伤都忘了？”萧烈贴着判官的耳朵，声音比雨水还冷，“就像你当年害死耗子他们，真的是因为任务失败吗？还是为了掩盖第一批像周小川那样的实验体逃脱？”

判官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还有，赵桂芳临死前可是什么都招了。”萧烈另一只手扣住判官的咽喉，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对方心里，“二十五年前，那个被她接生出来的真千金，刚出产房就被你那个当医生的妻子处理掉了吧？你养顾如霜，根本不是因为抱错，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干净的容器！”

这才是判官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一直自诩秩序的维护者，但这一刻，萧烈把他扒得干干净净，让他看清自己不过是个为了掩盖旧案而不断出手的凶手。

那一瞬间的心神失守，对于这种级别的对手来说，就是生死之隔。

“那是为了伟大的……”判官嘶吼着想要反扑。

但他没机会了。

一道瘦削的身影不知何时从直升机残骸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顾如霜手里举着一支粗大的工业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伟大的什么？伟大的谎言？”

顾如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甚至没有看判官一眼，而是把注射器的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脖颈的大动脉。

“不！！！”判官像见了鬼一样，“那是催化剂！你会死的！”

“你妻子临死前，把‘霜降计划’真正的密钥藏在了我小时候掉的那颗乳牙里。”顾如霜推动活塞，药液瞬间注入，“她不想让你继续下去，她想让你为你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随着药液进入循环系统，顾如霜浑身的血管浮现出诡异的红光。

这不是自我了结。

这是反向共鸣。

如果说之前的顾如霜是触发装置，那现在的她，就是一个超大功率的干扰源。

下一秒，远处漆黑的城市天际线处，突然爆出一团火光。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那是隐藏在城市各处的“天眼”据点，那些被植入在实验体、或者某些大人物体内的抑制器，因为接收到了过载的错误指令，开始自毁。

“你看，你的王国，放烟花了。”顾如霜拔出针管，随手扔进雨里，脸色苍白如纸，却笑得肆意张扬。

判官彻底崩溃了。

二十五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他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不顾左肩剧痛，想要冲向顾如霜。

“下辈子，别当老师。”

萧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还没等判官反应过来，一记凝聚力量的肘击狠狠轰在他的喉结上。

“咔嚓。”

那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暴雨中并不明显，但足以终结一切。

判官捂着喉咙踉跄后退，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沫顺着指缝涌出。

他那双总是带着高傲审视的眼睛里，光芒迅速涣散。

他倒在积水里，身下的血迹迅速晕开。

萧烈喘着粗气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教给他无数技巧的男人。

判官费力地扯动嘴角，用口型留下最后一句：

“你……也会……变成……下一个……我……”

头一歪，彻底失去生命迹象。

萧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尸体，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直升机残骸还在冒烟，火光映照下，顾如霜站在风雨里，单薄得像一张纸。

她身体里的红光正在慢慢消退，那意味着反向过载已经结束，“天眼”在这个城市的根基，被彻底拔除。

萧烈走过去，想扶她一把。

顾如霜却摆摆手，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刚刚生成的加密新闻。

【顾氏集团董事会正式宣布申请破产清算。

旗下所有资产将由新成立的“霜刃基金会”接管，用于救助罕见基因病患者。】

“这就是你说的翻盘？”萧烈看着那串天文数字般的负债，忍不住咋舌，“把几百亿的家产都扔了，就为了那个基金会？”

“钱不干净，得重新洗一遍。”

顾如霜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

她向萧烈伸出手，那只手虽然沾着血，却稳得惊人。

“而且，顾家倒了，我才真正干净。”她看着萧烈，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萧大侦探，基金会缺个保安队长，包吃包住，干不干？”

萧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那得看老板给不给交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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