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火场里走出个新财神

雨势并未因判官的死而减弱，反而愈发狂暴，像是要洗净这满地的污血。

萧烈抹了一把脸上的冷雨，胸腔里的氧气混着硝烟味灼得肺部生疼。

他俯下身，将周小川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背到背上。

这孩子轻得像一片干枯的落叶，由于肌肉萎缩，膝盖骨顶在萧烈的侧腰上，硌得生疼。

“撑着点，带你去吃顿好的。”萧烈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管孩子听没听见，踩着积水向停机坪边缘冲去。

还没等他靠近消防通道的阴影，一束刺眼的远程强光手电便撕裂了黑暗，死死钉在他的脚下。

那是老周。

老周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已经被浇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他没有带伞，更没有带手下，就那样独自站在火线边缘，手里握着一柄制式警械。

枪口抬得很慢，像是在承受着千斤重量，最后却还是指向了萧烈的眉心。

萧烈脚步一顿，隔着雨幕，他能看到老周持械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股暴躁劲儿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挣扎和颓唐。

“萧烈，站住。”老周的声音在狂风中支离破碎，“上面下了死命令……交出‘天眼’所有的实验数据和U盘，否则，我必须以危害公共安全事由对你进行调查。”

萧烈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向远处。

几十辆红蓝灯狂闪的指挥车正从医院正门呼啸而至，像一群围猎的鲨鱼。

他冷笑一声，甚至没有放下背上的周小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川的脸侧过镜头可能拍到的死角。

“上面？哪个上面？是想要延年益寿的那几个老者，还是想靠这些数据研发强化战士的器械商？”萧烈每说一个字，老周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没得选，萧烈。”老周扣着扳机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

“你有。”萧烈眼神骤冷，声音低沉如冰，“你儿子脊椎里还有三处微型抑制器没拆。这些玩意儿现在处于无主控波动状态，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信号干扰发生微爆。你现在跟我谈那些狗屁数据，是想给小川换个好点的骨灰盒，还是想让他再回实验室躺着？”

老周如遭雷击，握械的虎口猛地一松。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视线在萧烈背上那个模糊的身影和远处的指挥车之间疯狂摆动。

“天亮前……”老周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缓缓收起警械，侧身让开了通往货运电梯的阴影，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天亮前，必须消失。我只能压下这附近的监控十分钟。”

萧烈没废话，甚至没看老周一眼，背着孩子瞬间没入黑暗。

半小时后，城南边缘，一间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萧烈隔着透明的塑料帘子，看着顾如霜坐在行军床上。

这女人颈动脉处的针孔周围泛着一圈诡异的青痕，像是某种寄生虫留下的印记。

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近乎非人的理智。

老管家林素娥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浑身湿透，手里却稳稳托着一只古旧的檀木匣子。

萧烈认得那东西，那是顾家老宅库房里的物件。

“小姐。”林素娥低声开口，从匣子里取出一枚发黄的乳牙和半张泛黄的产房记录，“这是赵桂芳当年死命护下来的。她说，欠您的债，还了。”

顾如霜伸出那只还缠着输液胶布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乳牙内嵌的那块微型芯片。

那是判官的老婆临终前留下的最后慈悲，也是能撬动整个顾氏地基的杠杆。

“我七岁那年翻家里保险箱，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顾如霜看着那张产房记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那张亲子鉴定被我撕了喂鱼，因为对我而言，顾家的账本比那点血缘关系真实得多。”

她转过头，隔着塑料帘子对上了萧烈的目光。

“帮我把这些发给律师。十分钟后，我要看到‘霜刃基金会’接管公告挂在顾氏官网顶端。”她语气平静，像是在下达一个寻常的午餐指令，“目标是顾家手里那七家古武研习营和三家异能药剂研究室。这些东西，既然他们用不好，那就归我了。”

萧烈接过文件，心里却在嘀咕：这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转过身，走向帐篷后方的破旧仓库。

那是他临时找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地下竞技馆。

竞技馆中央的八角笼早就锈迹斑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汗臭味和霉味。

萧烈将周小川放在竞技台下的地窖入口，那里曾是选手休息室。

他从战术包里翻出一台巴掌大的电磁扫描仪，贴着周小川的脊椎慢慢滑下。

“叔叔，别费劲了。”周小川不知何时醒了，少年虚弱地趴在竞技台上，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看着萧烈，“判官给我装的是D级‘静默型’，没有特制的脉冲手术刀，硬拔会瘫痪。”

萧烈眉头微皱，刚想说话，却见周小川吃力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游戏手柄外壳的东西，拆开后，里面竟然是一圈密密麻麻的铜线。

“三个月前，我就用这玩意儿改装了一个信号屏蔽环。”周小川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一直把它藏在轮椅的扶手里。只要我按住左边的摇杆，判官的***就找不到我。”

萧烈手中的扫描仪停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和敬佩。

这孩子从头到尾都没信任过任何人。

在这个被古武和异能撕裂的都市里，他用一个破手柄，在判官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为自己偷了一命。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走？”萧烈收起扫描仪，自顾自地掏出一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

周小川盯着萧烈，突然拉过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萧烈刚才顺手从路边捡回来的。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周小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屏幕上很快弹出了警方内网的红色预警信息。

那是判官死前发出的最后一封加密邮件，坐标指向西北戈壁的一片军事管控区。

“我黑了我爸的账号。”周小川抬头，眼神比刚才锐利了十倍，“档案里说，我爸的战友死在三年前的‘昆仑演练’。但我查了那次演练的所有非保密名单，包括后勤保障人员，都没有‘萧烈’这个名字。”

少年的指尖在屏幕一处模糊的剪影上顿住：“你是个死人，萧叔叔。或者说，你在三年前，就已经被系统抹除了。现在回来的这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轰隆——”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闷雷。

在那亮如白昼的电光中，萧烈透过竞技馆高处窄小的气窗，看到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缓缓停在了巷口。

车顶上方，一个闪烁着幽冷青光的青铜獬豸徽标分外显眼。

古武协会，督查组。

萧烈缓缓起身，将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咽下，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腰后的短刀柄上。

“想干什么？”萧烈看着窗外那辆不请自来的访客，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我只是想看看，这个烂透了的世界，烧起来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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