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千金的神坛奠基礼

仁和医院大厅的空气里混着一股诡异的甜腥味，像极了还没散尽的麻醉类挥发物，死死压在原本那层廉价的薰衣草香氛底下。

萧烈贴着导诊台的大理石侧面，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只要再过一个拐角，就是ICU专用的电梯井。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保安”正背对着他，手指搭在腰间的脉冲器上，耳朵里的耳麦闪着蓝光。

硬闯是最蠢的办法，但在这种时候往往最有效。

萧烈手里扣着一枚从花坛里顺来的鹅卵石，正准备制造点声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屏幕亮起的瞬间，萧烈瞳孔骤缩。

发件人是顾如霜，内容只有三个字：

别轻举妄动。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 抬头看屏幕。

萧烈下意识地扫向大厅中央那块原本用来循环播放专家简介的巨型LED屏。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里的专家大头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布景的直播现场。

顾如霜坐在镜头前，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职业套裙，而是换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下一片尚未干涸的碘伏印记。

她看起来很虚弱，脸色白得像纸，但那个眼神，冷静得让人发毛。

“我是顾如霜。”

她的声音通过大厅的环绕音响传出来，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

“接下来的十分钟，可能会让在座各位的世界观崩塌，但我建议你们录下来。特别是正在看直播的各位世家家主，还有城市管理部门的诸位负责人。”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两个背对着萧烈的“保安”也愣住了，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屏幕。

顾如霜手里捏着那枚银色的U盘，像是在展示一件做工精良的珠宝。

“这是一份名单。”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包括城南李家的小少爷、王市政部门负责人的千金，以及赵氏集团刚刚送去海外‘留学’的继承人……共计三百一十二人。”

屏幕下方突然滚动出一串长长的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组令人触目惊心的生物编号。

“他们不在学校，也不在国外，而是在我身后这家仁和医院的地下三层，作为‘天眼’组织的活体实验品。”

“轰——”

大厅瞬间炸了锅。

那种安静被打破的瞬间，爆发出的是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慌。

几个原本在排队挂号的阔太太喊叫着瘫软在地，手机摔得粉碎。

“疯子……”萧烈盯着屏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女人根本不是在求救，她是在掀桌子。

她把这块遮羞布扯下来，顺手点了一把火，扔到了那些大人物的脸上。

屏幕里的顾如霜还在继续，她晃了晃手里的U盘：“这份数据的备份已经上传至云端服务器。如果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此时所在的信号被屏蔽，它会自动发送给全球七十二家主流媒体。”

那两个“保安”显然慌了，其中一个按着耳麦大吼：“关闭电源！快关闭电源！该死，谁让她开的直播？！”

就是现在。

趁着那两人慌乱回头的瞬间，萧烈手中的鹅卵石弹射而出，“啪”地一声击碎了天花板上的烟雾感应器玻璃罩。

紧接着，他抄起导诊台上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狠狠砸向了墙角的消防栓报警钮。

“滋——”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耳膜。

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了。

浑浊的消防水像暴雨一样倾盆而下，大厅里的电器设备顿时火花四溅，灯光忽明忽暗，人群喊叫着向出口涌去。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萧烈像一条滑腻的游鱼，在惊慌失措的人群和漫天水雾中穿梭。

那两个“保安”被浇得透心凉，还没来得及抹掉脸上的水，就被两记干脆利落的手刀切在后颈，软绵绵地倒进了积水里。

萧烈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冲进了消防通道。

八楼，特护病区。

这里倒是安静得诡异。

走廊尽头的808病房门口，原本守着的两个黑衣人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楼下的混乱引走了，或者是急着去处理顾如霜那个更大的麻烦。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这哪里是什么病房，根本就是个临时改造的小型实验室。

心电监护仪、呼吸机、透析机堆满了狭小的空间，各种管线像蜘蛛网一样爬满墙壁。

病床上的周小川瘦得像把柴火，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

那个老周视若珍宝的儿子，此刻正费力地睁着眼，看着闯进来的萧烈。

“叔叔……”

小家伙的声音细若游丝，但他没哭，反而哆哆嗦嗦地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沾着体温的东西。

那是一枚改装过的骨传导耳机。

萧烈接过来扣在耳后，里面是一串极不规律的电子杂音，像是某种加密后的脉冲信号。

“判官……在我脊椎里……装了危险装置……”周小川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那个频率……和顾姐姐身体里的一样……”

萧烈的大脑轰然一响。

原来如此。

所谓的“霜降计划”，根本不是什么激活钥匙，而是一个巨型的生物触发网络。

顾如霜是主控端，而像周小川这样的几百个实验体，就是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子装置。

一旦主控端的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比如顾如霜的情绪失控，或者死亡——这些子装置就会通过脊椎神经共鸣，瞬间触发。

判官这是把半个城的权贵二代都绑在了顾如霜的命上！

萧烈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你在哪？”萧烈一边检查周小川身上的线路，一边飞快地问。

“我在顶楼。”顾如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看到了吗？顾氏集团的股价正在崩盘。”

萧烈一愣。

“我把体内抑制器的频率，和顾氏集团的实时股价交易系统做了绑定。”顾如霜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疯劲，“只要股价跌破发行价，就会触发那个‘自动触发程序’。既然他们想用我控制别人，那我就让他们亲眼看着，他们梦寐以求的‘钥匙’，是怎么把自己毁掉的。”

“你疯了？！这会害死小川他们！”

“不，萧烈。你不懂那个变态。”顾如霜打断了他，“只有把他逼到绝路，他才会现身。我在赌，赌他舍不得毁掉这二十五年的心血。”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头顶上方传来，震得病房窗户嗡嗡作响。

萧烈猛地抬头。

“他来了。”

不用顾如霜说，萧烈已经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迅速拔掉周小川身上的几个关键感应贴片，从怀里掏出老周给的那个U盘。

这玩意的外壳是特种合金，只要稍加改造，就能变成一个短距离的信号***。

“小川，忍着点。”

萧烈手指如飞，将几根导线缠绕在U盘的触点上，“可能会有点疼，但这能让你那个该死的危险装置暂时变成哑装置。”

“我不怕……”小男孩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活不肯掉下来，“叔叔，去救顾姐姐……还有爸爸。”

萧烈深深看了这孩子一眼，转身踹开通风管道的栅栏，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钻了进去。

顶楼停机坪。

狂风卷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地面上。

一架黑色的重型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死死锁定了站在停机坪中央的那个女人。

顾如霜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但她站得笔直，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个U盘。

而在她对面十几米处，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深色风衣里的人。

判官。

哪怕看不清脸，萧烈也能认出那个身形。

那个曾经在特殊训练基地里，笑着让新兵发生训练事故的教官。

“精彩，真是精彩。”

判官的声音穿透风雨，哪怕没有扩音器，也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说话。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红色的遥控器，上面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

“萧烈那个蠢货把你教坏了，我的如霜。”判官叹了口气，像是对着一件被弄脏的艺术品，“你以为用股价就能威胁我？你以为那个所谓的直播就能阻止我？你太天真了。”

他抬起手，拇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既然‘完美的钥匙’已经有了瑕疵，那就毁掉吧。让那些所谓的豪门继承人给你陪葬，这也算是一场盛大的落幕。”

“你漏算了一点。”

顾如霜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迎着直升机刺眼的探照灯，从身后的托盘里抓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暗红色的身体组织样本。

镜头拉近，大厅里、网络上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顾如霜那件白衬衫的腹部位置，渗出了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共鸣腺体，五分钟前，我自己取掉了。”

顾如霜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没有麻药，有点疼。但那种被人像狗一样拴着的屈辱感，更疼。”

判官原本优雅的动作僵住了。

那是他二十五年来最得意的作品，是他通过无数次基因编辑才植入的控制核心。

现在，像一块无用的组织一样被那个女人抓在手里。

“没了它，你的遥控器就是个废塑料。”顾如霜随手将那块组织扔在地上，风雨瞬间将其打湿，“判官，现在是谁在掌握局势？”

“找死！！！”

判官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喊叫。

那是一种极度自负被瞬间击碎后的暴怒。

他猛地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没有触发。

没有火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直升机巨大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借着旋翼卷起的气流，如同苍鹰搏兔般从侧后方的通风井里跃出。

萧烈手里握着那个正在发出高频蜂鸣声的U盘改装器，眼神冷冽如刀。

叮——

这最后一道任务来得猝不及防：拿下判官。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只要办成这件事，那“悟性逆天”的能力，就能彻底归他所有。

风雨中，萧烈落地翻滚，在那满地积水的停机坪上滑出一道笔直的水线，手中的多功能工具刀反握，直指那个深色风衣翻飞的背影。

判官猛地转身，手里那个失效的遥控器红灯急促地闪烁着，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最后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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