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周的枪口对准兄弟

那张画着流血眼睛的便签纸下，压着半张没烧透的硬卡纸。

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框渗进来，把纸张边缘晕染得发黑，但那上面残留的字迹依旧像针一样扎眼——那是一张二十五年前的儿童疫苗接种记录，接种人姓名栏被火舌舔去了一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霜”字。

而在接种单位那一栏，原本该盖医院公章的位置，赫然印着那只诡异的独眼标志，旁边是一串细密的生物编码：Subject-001。

萧烈手指捻过纸张边缘的焦灰，指尖那种粗砺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顾如霜的指纹，竟然和“天眼”的生物实验编码印在同一张纸上。

这哪里是什么抱错千金的豪门狗血剧，这分明是一场长达二十五年的基因圈养。

还没等他把这半张纸塞进防水袋，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在楼下炸响，紧接着是红蓝交错的爆闪灯光，瞬间将这间昏暗的病房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是一辆车，是整整十辆特警防暴车。

“萧烈！双手抱头！慢慢走出来！”

扩音器里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萧烈眯起眼，透过雨幕，看见老周正站在防暴盾牌的缝隙后。

这位平日里总是披着件旧夹克、手里夹着廉价香烟的刑警队长，此刻穿着全套防弹战术背心，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痞气的脸，此刻铁青得像一块生锈的钢板。

萧烈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是平静地举起双手，甚至还有闲心用脚尖把那个收音机往床底踢了踢。

他慢慢走出大门，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泥垢。

“老周，动静挺大啊。”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抓个私家侦探，用得着调动半个市局的警力？”

老周没接茬，他的配枪死死指着萧烈的眉心，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淌进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一下。

“萧烈，你涉嫌勾结境外危险组织、非法拘禁，以及……”老周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压抑后的生理反应，“一级伤害。法医已经在林骁体内检测出了致死量的神经毒素，尸检报告显示，是你用某种手段触发了他体内的装置。”

“伤害？”萧烈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的视线像X光一样扫过老周。

以他的神探的视角，虽然处于被动状态，但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周身上的异常：他的瞳孔处于应激性收缩状态，左手无名指在不停地敲击着枪身护木——这是老周焦虑到极点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害怕，但他怕的不是眼前的萧烈。

“老周，林骁是个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萧烈压低声音，哪怕隔着几米远的雨幕，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钻进老周的耳朵，“他脊椎第三节有‘天眼’植入的控制芯片，那是证据。你现在抓我，等于是在帮那个疯子销毁证据。”

老周的配枪猛地往下一沉，又迅速抬起。

那是一个极度挣扎的微动作。

“上铐！这是命令！”老周厉声大喝，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

两个特警冲上来，冰凉的金属圆环“咔嚓”一声锁住了萧烈的手腕。

萧烈没有挣扎，只是深深地看了老周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悯，这让老周感觉比被扇了两巴掌还要难受。

审讯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LED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监控摄像头的红点在角落里像呼吸一样明明灭灭。

老周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铁桌对面。

他关掉了桌上的录音笔，又掏出那个那部私人手机，熟练地拔掉了电池。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颓然地瘫在椅子上。

“拿着。”老周手速极快地往萧烈手里塞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U盘，动作隐蔽得像是变魔术，“这是赵桂芳失踪前最后一次清醒时的口供录音。那老太太疯疯癫癫的，但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萧烈不动声色地将U盘收进袖口：“什么话？”

“她说，当年给顾家接生的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自称是‘判官夫人’。”老周死死盯着萧烈，“萧烈，这案子水太深了，市局高层……哪怕是我身边的人，我都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但我不能放你走，判官那边的律师团已经在路上了，他们要把你的案子做成铁案。”

“所以你就打算把我当祭品扔出去？”萧烈身子微微前倾，锁链撞击桌面发出脆响，“老周，这不像你。”

“滋——滋滋——”

审讯室里的广播音箱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白噪音，紧接着，那盏LED灯开始疯狂闪烁，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鬼域。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优雅而戏谑的男声，就像幽灵一样从广播里钻了出来。

“周队长，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义啊。”

老周猛地站起来，拔枪对准了墙角的扩音器，脸色惨白如纸。

“别紧张，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傲慢，“令郎在仁和医院ICU的那台呼吸机，刚才好像出现了一点电压不稳的故障。你说，这种精密仪器如果断电三分钟，那个患有渐冻症的小家伙，还能撑多久？”

“混蛋！你敢动小川！”老周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对着空气发出了绝望的怒吼，眼球瞬间充血。

萧烈心头猛地一沉。

难怪。

难怪老周会突然反水，难怪他明明知道真相还要带队抓人。

渐冻症……那是基因层面的绝症，如果是“天眼”这种掌握了人体改造技术的组织，确实有可能以此为筹码。

“周队长，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选。”判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今晚十二点前，我要在新闻里看到萧烈畏罪自伤的消息。作为交换，令郎会得到第一期‘基因修复液’的治疗名额。计时开始。”

广播里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老周粗重的喘息声，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

“萧烈……”老周缓缓转过身，手里的配枪垂在身侧，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你知道小川对我意味着什么。他才八岁，他连路都没走稳过……”

“我知道。”萧烈站起身。

“通风管道的螺丝我松开了。”老周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五分钟后会有换岗的空隙。你走吧。”

“那你怎么办？”

“我有我的办法。”

那个雨夜，萧烈像只壁虎一样从警局大楼外墙的排水管滑落。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阴影里，抬头看向天台的方向。

借着神探带来的超强夜视能力，他看见老周正独自站在天台边缘的雨里。

老周手里紧紧攥着两支注射剂。

一支那是淡蓝色的液体，散发着诡异的荧光——那是“天眼”给出的所谓的特效药。

而另一支，上面印着红色的警示标志，那是警用的特殊药剂，一旦注射，能在五分钟内造成心肌梗死的假象。

“走啊！滚！别让我后悔！”老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背对着萧烈藏身的方向嘶吼着，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萧烈的目光凝固在老周被雨水打湿的袖口上。

那里，有一个暗红色的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呈现出青紫色的淤血反应。

那是高浓度追踪同位素的注射痕迹。

老周不仅没打算伤他，甚至也没打算真的屈服于判官。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体信号发射源，只要他还活着，判官的视线就会被他吸引，而那支所谓的“特效药”，恐怕就是他打算用来同归于尽的最后筹码。

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老警察，在儿子和正义之间，选择了一条把自个儿千刀万剐的路。

【叮——】

骤然间，萧烈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冰冷的提示音，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直直扎进意识深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浮现出一行行赤红如血的字迹，像是用滚烫的铁水浇铸而成：

侠探任务被强制更改，这一次的目标是拯救周小川。

要从仁和医院把周小川带出来，还要彻底解除悬在老周头顶的死亡威胁。

留给萧烈的时间，只有短短6个小时。

若是任务失败，他不仅会永远失去老周这个唯一的官方盟友，就连一直以来依附的侠探能力，也会彻底陷入沉睡，再也无法唤醒。

“妈的，一个个都喜欢当英雄是吧。”

萧烈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的那点温度彻底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台上那个佝偻的背影，转身没入黑暗，朝着城西仁和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仁和医院，那是全城最大的私立医院，也是顾氏集团名下的产业。

如果判官能在那里随意控制呼吸机的电压，那就说明，那里早已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医院，而是一个披着白色外衣的危险场所。

甚至，是一座巨大的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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