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祠堂灰烬的幸存者

林骁嘴角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那抹因为胜券在握而浮现的狠厉就僵在了脸上。

一声清脆的爆鸣在地下车库回荡。

不是枪声，是高压钠灯炸裂的声音。

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倒灌，吞没了整个地下空间。

几乎是同一秒，林骁常年执行任务的本能让他做出了反应——他猛地收紧勒在顾如霜脖子上的手臂，同时将那把手枪的枪口死死顶住怀里女人的额头处。

“雕虫小技！”林骁在黑暗中怒喝，“这种把戏骗骗新兵蛋子还行，萧烈，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的听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在这片漆黑中，只要有一丝脚步声，甚至衣服摩擦的窸窣声，他就能凭着化劲武者的感知瞬间锁定方位开枪。

但没有声音。

除了远处通风管道里风扇叶片生涩的转动声，这里静得像死水。

不，有味道。

一股极淡的、像是焚烧过后留下的硫磺味，混杂着车库里原有的机油霉味，钻进了林骁的鼻腔。

“什么东西？”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头顶上方传来极轻微的“噗”的一声。

那是粉末在空气中爆开的声音。

一团灰白色的烟尘当头罩下。

这里是通风井的正下方，湿气极重，这些不知名的粉末接触到潮湿空气的瞬间，竟然像是镁粉遇到了明火，“轰”地炸出一团刺目的白光。

这光并不具备杀伤力，但在适应了极致黑暗的瞳孔里，无异于一颗***贴脸爆炸。

“啊——！”林骁惨叫一声，双眼剧痛流泪，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松手，甚至勒得更紧了，枪口胡乱地向前挥舞：“出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这女人！”

“砰！砰！”两声枪响在封闭的车库里炸得人耳膜生疼，流弹击中了一旁的消防栓，激起一片火星。

就在这短暂致盲的几秒间隙，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底盘下滑了出来。

萧烈趴在地上，像是一条耐心的鳄鱼。

早在切断电源之前，他就已经潜伏在了这里，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调整到了和那辆破车滴油的节奏一致。

在系统赋予的【神探模式】视野里，虽然没有光，但林骁那两条紧绷的腿部肌肉线条如同热成像般清晰可见。

左腿承重，右腿微屈。

右脚脚踝处，有一块颜色暗沉的区域。

那是旧伤。

昨天在监控视频里萧烈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可一世的安保副队长走路时，右脚落地的声音比左脚轻了零点三秒。

“找到你了。”

萧烈手中的那把钢管像是毒蛇吐信，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狠狠地砸在了那块暗红色的旧伤之上。

“咔嚓！”

这一击精准得令人发指，直接敲碎了踝骨最脆弱的连接点。

“嗷——！！！”

那种钻心的剧痛瞬间摧毁了林骁的平衡，即便他是化劲高手，身体结构被破坏的瞬间也无法违抗物理定律。

他的身体猛地向右一歪，勒住顾如霜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原本以为已经窒息晕厥的顾如霜，忽然抬起了头。

她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她记得林骁动脉搏动的位置，那种有节奏的跳动贴着她的后背，清晰得像是节拍器。

她抬手，从散乱的发髻中拔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银簪，想都没想，反手狠狠刺进了身后那个男人的颈侧。

那不是普通的簪子，簪尖藏着一枚微型高压电击器，那是她为了防备绑架特意定制的防身利器。

“滋啦——”

蓝紫色的电弧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原本这小小的电流顶多让普通人麻痹一下，对于化劲武者来说更是挠痒痒。

但此刻，电流钻进皮肉的瞬间，林骁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油锅的活虾，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体内植入的那个东西，对电流过敏。

萧烈趁机飞身而起，一脚踢飞了林骁手里的枪，随后单膝跪压在林骁胸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刀锋死死抵住林骁的咽喉。

“别动。”萧烈的声音冷得像这地下车库的水泥地，“再动一下，我就让你彻底没法说话。”

林骁浑身抽搐着，眼神涣散，口吐白沫。

那不是被电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和痛苦在撕扯他的神经。

“那个抑制器……”萧烈眯起眼，看着林骁脖颈皮下凸起的青筋，像是某种活物在蠕动，“果然，你是‘残次品’。”

老周带着警员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满地狼藉。

顾如霜靠在柱子上剧烈咳嗽，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青紫勒痕。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重新戴上那副金丝眼镜，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冰冷的顾总，仿佛刚才那个搏命反杀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林骁已经被拖拽到角落，手脚都被特制的合金镣铐锁死。

“说吧。”萧烈蹲在他面前，用那把短刀轻轻拍着他的脸，“祠堂的火是你放的，为了引开我。但你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是个废品。”

林骁咳出一口血沫，忽然狞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即将拖人下地狱的快意。

“萧烈……幕后之人早就知道你会救她……因为那块玉简，根本不在祠堂。”

萧烈的手一顿。

“那场火，不是为了烧东西，就是为了让你离开那个老太婆。”林骁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疯狂，“三年前……那个工地上死的人，不止你战友一个……咳咳……他们死的时候，手里正押着第一批‘古武强化药剂’的半成品……”

萧烈脑中轰的一声。

三年前那场导致战友全队覆灭的“意外”爆炸案，卷宗上写的是瓦斯泄漏。

原来如此。

原来那是为了掩盖一场失败的违禁品交易。

而林骁这种体内植入抑制器才能控制力量的怪胎，就是当年的实验产物！

“老周！搜身！”萧烈猛地回头大吼。

老周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在那满身血污的林骁口袋里摸索，最后摸出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加密芯片。

插入专用的读取器，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正是那家充满了消毒水味的老旧养老院。

302病房门口，那个本该在安全屋里睡觉的赵桂芳，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

而房门已经被暴力撬开，三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防毒面具的人影正鱼贯而入。

“混蛋！”萧烈一拳砸在地面上，水泥地应声龟裂。

调虎离山，连环计。

幕后之人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什么顾家玉简，那个疯子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赵桂芳这个当年唯一的知情人！

“走！”

萧烈一把拉起顾如霜，根本顾不上解释，冲向停在出口的那辆迈巴赫。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淹没。

迈巴赫在积水的公路上狂飙，时速表早已爆表。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刷不净那铺天盖地的雨幕。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忽然，顾如霜伸手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段充满杂音的音频在车内响起。

“……老板，萧烈已经上钩了。”这是昨晚林骁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优雅男声响起：“很好。‘霜降计划’准备启动。只要那老太婆开口确认了当年的操作流程，我就能彻底激活那个假货体内的‘共鸣体质’。”

“老板，那个女人一旦激活……”

“一旦激活，她就是一把能打开所有古武者基因锁的钥匙。至于那个废掉的顾家，留给那个野狗萧烈去收尸吧。”

音频戛然而止。

萧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横移出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副驾驶上的顾如霜。

“你知道？”

顾如霜平静地看着前方的雨幕，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泛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空洞。

“这是我昨晚录下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萧烈的耳朵里，“原来我不仅是个假货，还是个活的武器。什么抱错孩子，什么豪门恩怨……从二十五年前我出生的那一刻起，这就是‘天眼’布下的一个局。他们在顾家养蛊，而我，就是那只核心试验体。”

萧烈感到喉咙发干。

共鸣体质……能够控制古武者的钥匙……

这就是为什么顾家那位老爷子即使怀疑她的血统也从未真正驱逐她的原因？

这就是为什么“天眼”一直盯着顾家不放的原因？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查案，其实他一直站在炸药包的引信上跳舞。

叮—

骤然间，萧烈的脑海里响起一声冰冷的提示音，那声音像是淬了冰的钢针，直直扎进意识深处。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浮现出一行行赤红如血的字迹，像是用滚烫的铁水浇铸而成：

侠探任务被强制更改，这一次的目标是拯救周小川。

要从仁和医院把周小川带出来，还要彻底解除悬在老周头顶的死亡威胁。

留给萧烈的时间，只有短短6个小时。

若是任务失败，他不仅会永远失去老周这个唯一的官方盟友，就连一直以来依附的侠探能力，也会彻底陷入沉睡，再也无法唤醒。

车窗外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照亮了顾如霜苍白的侧脸。

她慢慢解开了安全带，转过头看着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惨淡的笑意：“萧烈，我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如果我失控了，你会变成我的第一个猎物。即便这样……你还要保护我吗？”

萧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迈巴赫像一颗黑色的子弹重新冲入雨幕。

“我是个拿钱办事的保镖。”萧烈目视前方，声音在轰鸣的引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合同没到期，阎王来了也别想把雇主带走。哪怕雇主是个炸弹，那也是老子的炸弹。”

顾如霜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许久，重新扣上了安全带，轻轻说了一句：“疯子。”

二十分钟后。

迈巴赫带着一身泥水冲进了养老院的大门，甚至连刹车都没踩，直接撞开了生锈的铁艺栏杆。

萧烈还没等车停稳就推门跳了下去，他在泥泞中狂奔，那双在雨夜中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死死锁定了302病房的窗户。

那里黑漆漆一片。

没有灯光，没有打斗声，甚至连那股之前浓郁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

他一脚踹开那扇早已变形的房门。

空了。

床上空空荡荡，只有那个还没凉透的枕头，和一个孤零零放在床头柜上的老式收音机。

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响着，里面正唱着那出未完的《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萧烈走到窗边，那里的泥地上，留下了一行深深的车辙印，一直延伸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来晚了。

但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那收音机下面，压着一张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便签纸。

纸上画着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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