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洞窟危局

洞内透进的光从暗金色彻底褪为墨蓝，最后沉入漆黑。夜晚降临，而洞穴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沈清雪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那个装着三叶淬骨草的布袋就放在手边。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眼神盯着洞壁某处虚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一小时了。

“清雪姐。”陈小雨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真的打算把药草还回去？”

沈清雪没说话。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在寂静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还又能怎样？”另一侧的孙武开口，他正在用一块磨石打磨***的刀刃，金属摩擦声沙沙作响，“那畜生守在外面，我们出不去。食物只够三天，水更少。三天后，就算它不走，我们也得出去找水。”

“出去就是死。”赵明轩靠在对面的岩壁上，语气阴沉，“那东西一巴掌就能拍碎人的头骨，你又不是没看见它在岩壁上留下的爪痕。”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这儿等死？”孙武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赵明轩。

赵明轩冷笑：“等死？老子才不干。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什么办法？”

“等。”赵明轩说，“那畜生也要吃东西喝水。它不可能一直守在洞口。只要它离开去觅食，我们就有机会。”

“它离开？”孙武摇头，“你刚才没听那个姓陆的说吗？这是‘大荒金猿’，起源异种，智力不比人低。它知道我们在洞里，知道我们跑不掉。它会一直守着，饿了就去附近找点吃的，但绝对不会走远。”

“那就把它引开。”赵明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扔点东西出去，制造动静，把它引到远处，我们趁机跑。”

“引开？”沈清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怎么引？谁去引？”

赵明轩不说话了。洞穴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引开金猿，就意味着要有一个人主动出去当诱饵。而诱饵的下场，大概率是死。

“我去。”孙武忽然说。

“武叔！”陈小雨惊呼。

孙武将***插回腰间，站起身：“我年纪最大，体力也最好。而且我以前在防卫军待过，知道怎么在山林里周旋。给我十分钟，我能把它引到至少一公里外。你们趁这时间，往东边跑，那边地势复杂，容易藏身。”

“不行。”沈清雪摇头，“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更危险。”孙武看向她，“沈小姐，你弟弟还在等你拿药回去。你得活着。”

沈清雪咬住嘴唇，手指收紧，布袋被攥出褶皱。

“而且，”孙武顿了顿，“老爷对我有恩。你如果死在这儿，我回去没法交代。”

沈清雪眼眶红了。她别过头，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沉舟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引开了，也跑不掉？”

四人同时看向他。

陆沉舟坐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他睁开眼睛，眸子里映着洞外微弱的星光。

“金猿的速度，你们看到了。”他平静地说，“全力奔跑，它一分钟能追出至少五百米。而你们，背着包，在密林里，十分钟能跑多远？一公里？两公里？对金猿来说，这点距离只需要两分钟。”

孙武脸色沉了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等。”陆沉舟说，“等它自己失去耐心。”

“等到什么时候？三天？五天？”

“等到它觉得，守在这里的收益不如去别处觅食。”陆沉舟缓缓道，“起源异种的智力高，但也是野兽。野兽的本能是生存。它守在这儿，是为了拿回被偷的东西。但如果代价太大——比如好几天没进食，体力下降——它就会重新权衡。”

赵明轩嗤笑：“说得轻巧。它还没失去耐心，我们先饿死了。”

“所以我们得节省体力，减少消耗。”陆沉舟闭上眼睛，“睡觉，保持安静，不要浪费精力争吵。”

“你——”

“明轩。”沈清雪打断赵明轩，深吸一口气，“陆先生说得对。现在争吵没用。我们先休息，保存体力。明天......明天再想办法。”

赵明轩瞪了陆沉舟一眼，但没再说什么，气哼哼地靠回岩壁。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金猿粗重的呼吸声——那声音不远，就在崖壁下方。

陆沉舟重新闭上眼睛。但他没有睡。意识深处，《暗质经》的心法缓缓流转，保持着一种半冥想半警戒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洞外金猿的存在。那庞大的生命能量像一团暗金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熊熊燃烧。而在那火焰深处，有某种更特别的东西——一种锐利的、仿佛能穿透虚空的感知力。那是“勘破虚妄”的潜力，是大荒金猿作为起源异种的天赋。

前世，天穹集团为了研究这种天赋，不惜代价围捕成年金猿。如果他能取得眼前这只幼年体的血液或组织样本......

陆沉舟压下这个念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时间缓缓流逝。

深夜，陆沉舟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他睁开眼，看到沈清雪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洞口附近。

她没有出去，只是站在那里，透过石缝往外看。月光很淡，只能隐约看到她侧脸的轮廓。那是一种混合了疲惫、挣扎和某种决绝的表情。

陆沉舟没有出声。他看着沈清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那是装三叶淬骨草的容器。她打开盒子，借着微光看着里面的暗红色叶片，手指轻轻拂过，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盖上盒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就在这时——

洞外传来一声低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警告性的、充满威胁的低沉喉音。

沈清雪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半步。

紧接着，岩壁传来震动。不是撞击，而是某种沉重的拖拽声。然后，洞口附近传来“咔啦咔啦”的声响，像是石块被搬动。

陆沉舟瞬间起身，几步跨到洞口。透过石缝，他看到金猿正在将几块巨大的岩石拖到洞口下方，一块叠一块，逐渐垒高。

它在堵门。

不，更准确地说，它在建造一个“台阶”。那些岩石垒起来的高度，正好能让它够到洞口下沿。

“它在干什么？”陈小雨也醒了，惊恐地问。

“它在想办法进来。”陆沉舟沉声道。

话音刚落，一只覆盖着暗金色毛发的巨大手掌猛地拍在洞口边缘！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比成年人的手腕还粗，指甲尖锐如刀，在岩壁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沈清雪尖叫一声，向后跌倒。

陆沉舟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拔出砍刀。但刀刃在巨大的手掌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手掌在洞口摸索，试图抓住什么。洞口直径只有一米，手掌太大，伸不进来，但手指已经探入洞穴，在空中抓挠。

“后退！”陆沉舟喝道。

四人迅速退到洞穴深处。那只手在洞口附近摸索了十几秒，似乎意识到够不到人，便缩了回去。

紧接着，岩石垒成的台阶传来沉重的踩踏声。金猿庞大的身躯出现在洞口外，赤金色的眼睛透过石缝往里看，像两盏燃烧的灯笼。

它盯着洞穴深处的四人，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事——

它开始用爪子抠挖洞口边缘的岩石。

“它在扩大洞口！”孙武脸色大变。

岩壁是坚硬的玄武岩，但在金猿恐怖的力量下，石屑簌簌落下。每一次抠挖，都能抓下拳头大的石块。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小时，洞口就能扩大到足够它钻进来。

“怎么办？”陈小雨声音发颤。

沈清雪脸色惨白，紧紧抱着那个金属盒子。

赵明轩忽然冲向洞口，举起合金弩，对着外面的金猿扣动扳机！

“咻——”

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向金猿的眼睛。但金猿只是微微偏头，弩箭擦着它的额角飞过，在暗金色的毛发上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金猿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洞穴都在颤抖。抠挖的速度骤然加快！

“你疯了？！”孙武吼道。

“不拼也是死！”赵明轩嘶声说，手忙脚乱地重新上弦。

陆沉舟看着这一幕，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等待也是死。唯一的生机......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雪怀里的金属盒子上。

“把药给我。”陆沉舟忽然说。

沈清雪一愣：“什么？”

“三叶淬骨草，给我。”陆沉舟伸出手，“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赵明轩扭头怒视，“把药还给那畜生？那我们还剩什么？！”

“剩一条命。”陆沉舟平静地说，“药没了可以再找，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清雪犹豫了。她低头看着盒子，手指收紧。弟弟苍白的脸在脑海中浮现，还有母亲绝望的眼神。

“清雪，别听他的！”赵明轩喊道，“这药是我们拿命换来的！给了它，你弟弟怎么办？！”

沈清雪的手在颤抖。

洞外的金猿已经将洞口扩大了三分之一。一只手臂已经能伸进来大半，在空中疯狂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没时间了。”陆沉舟盯着沈清雪，“给我，或者我们一起死在这儿。你选。”

沈清雪抬起头，眼眶通红。她看着陆沉舟，又看看洞外那只越来越近的巨手，最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将金属盒子递了出去。

“清雪！”赵明轩想冲过来阻止，但被孙武一把按住。

陆沉舟接过盒子，打开。三片暗红色的叶片躺在里面，散发出甜涩的药香。他取出其中一片，将盒子盖好扔回给沈清雪，然后抓起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叶片紧紧裹住。

“你要干什么？”沈清雪问。

陆沉舟没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冲向洞口！

“你疯了？！”孙武惊呼。

金猿看到有人冲来，手臂挥舞得更快。陆沉舟在距离手臂还有两米时猛地停步，用尽全力将裹着药草的石头掷出洞口！

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飞向崖壁下方的密林。

金猿的动作瞬间停滞。它赤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头飞去的方向，鼻子抽动，显然闻到了药草的气味。

然后，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从洞口消失。岩石台阶被踩得轰然坍塌，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急速远去的奔跑声。

它去追药草了。

“快走！”陆沉舟回头喝道，“它很快就会发现只有一片叶子，马上就会回来！趁现在！”

孙武第一个反应过来，抓起背包就冲向洞口。陈小雨紧随其后。

沈清雪看着手中的金属盒子——里面还有两片叶子。她咬咬牙，将盒子塞进背包，也跟着往外跑。

赵明轩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明轩，快走啊！”陈小雨在洞口喊。

赵明轩看了一眼陆沉舟，忽然说：“你们先走，我......我拿点东西。”

他说着，转身跑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他们之前藏的一些装备和物资。

“你——”孙武想说什么，但陆沉舟已经冲出洞口。

“别管他了，走！”

四人先后钻出洞口。崖壁下方，金猿已经消失在山林深处，但远处传来树木被撞断的巨响，显示它正在狂奔。

陆沉舟迅速判断方向：“往东，地势复杂，容易藏身。”

孙武点头，带头冲进密林。沈清雪和陈小雨跟在后面，陆沉舟断后。

他们刚跑出不到一百米，身后就传来金猿震天动地的咆哮——它显然已经发现上当了。

“快！”陆沉舟催促。

四人在密林中狂奔。树枝和藤蔓抽打在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没人敢停下。身后，金猿的追击声越来越近，那沉重的脚步每一次踏地都让地面震颤。

“分开跑！”陆沉舟忽然喊道，“两人一组，分散它的注意力！”

孙武立刻会意，一把拉住陈小雨：“跟我来！”两人转向北侧。

沈清雪看向陆沉舟。陆沉舟冲她一点头：“跟着我。”

两人继续往东。但沈清雪的体力明显不支，跑出几百米后就开始喘不上气。

“我......我跑不动了......”她扶着树干，脸色煞白。

陆沉舟回头看了一眼——金猿的咆哮声正在快速接近，而且方向正是他们这边。它选择了人多的这组追击。

“把背包给我。”陆沉舟说。

沈清雪一愣：“什么？”

“背包！药草在里面，它有味道，金猿能闻到！”陆沉舟急道。

沈清雪下意识抱紧背包。但看到陆沉舟严厉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咬牙将背包递了过去。

陆沉舟接过背包，迅速从里面翻出那个金属盒子，取出剩下的两片三叶淬骨草，然后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揉碎后涂抹在叶片上，掩盖药香。

“你......”沈清雪不解。

陆沉舟没解释。他将处理过的叶片塞回盒子，然后把盒子放进自己怀里，接着将背包扔给沈清雪：“往南跑，找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它。”

“可是——”

“没有可是！”陆沉舟打断她，“你想活命，就照做！”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同时故意踢倒几根枯枝，制造声响。

沈清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身往南跑去。

金猿的追击声果然转向了陆沉舟的方向。那震耳欲聋的咆哮越来越近，树木被撞断的声音如同鞭炮般炸响。

陆沉舟在林间狂奔。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在落叶和岩石间精准点过，几乎没有发出太大声音。但金猿的嗅觉太灵敏了，它能锁定药草残留的气味。

前方出现一道陡坡。陆沉舟没有减速，直接冲了下去，在坡底打了个滚卸去冲力，然后继续奔跑。

坡顶传来金猿的咆哮。它没有下坡，而是绕路——显然，它知道从陡坡上冲下来会失去平衡。

这家伙的智力，果然高得可怕。

陆沉舟趁机拉开一点距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金猿的速度和耐力都远超过他，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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