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涧底余烬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四周地形。左侧是密林，右侧是一片乱石滩，再往前，地形开始上升，似乎是通往某处山脊。

山脊......

陆沉舟心中一动。他改变方向，朝山脊冲去。

金猿很快追了上来。它显然察觉到了猎物的意图，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加速追赶。

距离在迅速缩短。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陆沉舟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腥风。他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双腿，拼命往山脊上冲。

五米，三米......

金猿的巨掌几乎能碰到他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沉舟冲上了山脊顶端。他没有停留，直接纵身一跃——

山脊另一侧，是近乎垂直的陡崖，高度超过三十米。下方，是一条湍急的山涧。

陆沉舟的身体在空中坠落。他尽力调整姿势，护住头部和要害。

“噗通——”

水花四溅。冰冷的山涧水瞬间淹没了他。水流湍急，将他往下游冲去。

崖顶传来金猿暴怒的咆哮。它冲到崖边，看着下方的山涧，几次试图攀爬下去，但陡崖太光滑，它庞大的身躯根本无法下降。

最终，它只能对着山涧无能狂怒，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陆沉舟在水底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山涧水冰冷刺骨，水流又急，他几次差点被卷到水下撞上岩石。

他抓住一块凸出的石头，稳住身形，然后拼命往岸边游。

好不容易爬上岸，他已经精疲力尽。躺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大口喘息，感觉肺像火烧一样疼。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他躺了几分钟，等呼吸平稳一些，才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身上的东西。

砍刀还在腰上，背包丢了——刚才跳崖前他扔掉了，为了减轻重量。怀里的金属盒子还在，但进了水，不知道里面的药草还能不能用。

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发抖。他看了看周围环境——这是一处狭窄的山涧底部，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前后都是湍急的水流。

得先离开这里。金猿可能还会从别处绕下来。

陆沉舟站起身，沿着山涧往下游走。走了大约一公里，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费了很大力气才爬上去。

重新回到山林，他立刻找了个隐蔽的树丛躲进去，开始处理身上的伤。

跳崖时被岩石划了几道口子，好在都不深。他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又检查了怀里的药草。

金属盒子防水性不错，里面的三叶淬骨草只是稍微浸湿，药性应该没太大影响。他将叶片取出，小心地铺在一块干燥的岩石上晾晒。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陆沉舟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暗质经》恢复体力。意识沉入深处，周围的暗质能量流动在感知中显现。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东北方向，大约两三公里外，有微弱的暗质波动。不是凶兽，也不是植物，更像是......人为的能量痕迹。

有人在那里。而且，不止一个。

陆沉舟睁开眼睛，望向那个方向，眼神深邃。

是沈清雪他们？还是别的进山者？

他思考了几秒，决定过去看看。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先确认金猿的位置。

他爬上附近一棵较高的树，借助渐渐亮起的天光观察四周。

山林寂静，没有金猿的踪影。那家伙可能还在山脊附近徘徊，或者已经放弃追击，回去守护它的领地了。

但陆沉舟不敢掉以轻心。他下了树，将晾干的药草重新收好，然后朝着感应到暗质波动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

两公里的山路，他走了将近一小时。一路上小心翼翼，避开了几处危险的变异植物，还远远看到了一小群银背风狼——不过它们正在进食，没注意到他。

接近目标区域时，陆沉舟放慢了速度。他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面，透过缝隙观察前方。

那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有三个人影。

沈清雪，陈小雨，孙武。

他们居然逃出来了，而且看起来没受什么重伤。沈清雪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但还活着。陈小雨正在给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孙武站在一旁警戒，手里紧握着***。

陆沉舟没有立刻现身。他继续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或危险。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孙武的背包鼓鼓囊囊，而且形状不太对。那不是普通装备的形状，更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

陆沉舟眯起眼睛。他想起了之前在山洞里，孙武说过要去“拿点东西”。

难道......

就在这时，孙武忽然转过头，看向陆沉舟藏身的方向。

“谁在那里？”孙武厉声喝道，***已经举起。

沈清雪和陈小雨也紧张地站起来，看向灌木丛。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走了出来。

“是你？”沈清雪惊讶道，“你还活着？”

陆沉舟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孙武的背包上：“你拿了什么？”

孙武脸色一变，下意识将背包往身后挪了挪：“没什么。一些补给。”

“补给？”陆沉舟走近几步，“山洞里的补给，我见过。没有那种形状的。”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沈清雪看着孙武，又看看陆沉舟，忽然明白了什么：“武叔，你......你是不是拿了金猿洞穴里的其他东西？”

孙武脸色难看，但没否认。

“除了三叶淬骨草，金猿守护附近，通常还有‘地根’。”陆沉舟平静地说，“那是三叶淬骨草的伴生植物，药用价值不如三叶淬骨草，但也是稀有材料。你拿的是那个，对吗？”

孙武握紧了刀柄：“是又怎样？那是我们拼命换来的！”

“所以赵明轩没跟你们一起出来。”陆沉舟说，“他不是去拿补给，是去拿地根。然后你们丢下他，自己跑了。”

“我们没丢下他！”陈小雨急道，“是他自己说让我们先走，他马上就跟上。但我们等了好久他都没来，金猿又追来了，我们只能——”

“够了。”沈清雪打断她，声音疲惫，“陆先生，现在说这些没意义。我们确实没等到明轩，但我们也差点死在金猿手里。能逃出来，已经是万幸。”

陆沉舟看着她。女孩的脸上有愧疚，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地根在你身上，金猿就能追踪到气味。”陆沉舟说，“你们没发现，它一直追的是你们这组吗？”

三人脸色同时大变。

“不可能！”孙武说，“我把地根用密封袋装起来了，不会有气味泄露。”

“普通密封袋，防不住起源异种的嗅觉。”陆沉舟摇头，“你们最好现在就把东西处理掉，或者扔掉。否则，它迟早会找上门。”

孙武犹豫了。地根价值不菲，就这么扔掉，他不甘心。

但想到金猿的恐怖，他又不敢冒险。

最终，他一咬牙，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用多层塑料布包裹的物体，层层打开，露出一截暗红色、形状像人参但表面布满鳞片的根茎。

“这就是地根？”沈清雪问。

陆沉舟点头：“三叶淬骨草的伴生植物，吸收藤蔓溢出的暗质能量生长。药用价值大约是三叶淬骨草的三分之一，但也是制作中阶暗质药剂的材料。”

孙武看着手中的地根，挣扎了几秒，然后猛地将它扔向远处的密林。

地根在空中划出弧线，消失在树丛中。

“现在安全了？”他看向陆沉舟。

“暂时。”陆沉舟说，“但金猿可能已经在附近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往哪走？”沈清雪问，“我们对这片山林不熟。”

陆沉舟看了看天色。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山林笼罩在金色的晨光中。

“跟我来。”他说，“我知道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转身往东走。沈清雪三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四人在密林中穿行。陆沉舟带路，速度不快，但路线选择很谨慎，避开了所有可能有危险的区域。

走了大约两小时，他们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底有一条小溪，两侧岩壁陡峭，入口处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暂时安全。”陆沉舟说，“金猿体型太大，进不来。其他凶兽一般不会靠近这种地形——容易被困。”

孙武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地方。”

四人进入山谷，在小溪边坐下休息。陈小雨取出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分给大家。

沈清雪接过水壶，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陆沉舟身上。

“陆先生，”她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是溟江人，进山采药谋生。”

陆沉舟看向她：“怎么？”

“但我总觉得......”沈清雪斟酌着用词，“你不像普通的采药人。你的身手，你的见识，还有你在山洞里和金猿周旋时的冷静，都不像。”

陆沉舟没说话。

“而且，”沈清雪继续说，“你似乎很了解千络山，了解凶兽和变异植物。普通的采药人，不会有这种知识。”

“你想说什么？”陆沉舟问。

沈清雪咬了咬嘴唇：“我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已经死在山洞里了。”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我只是自救。”

“但你本可以一个人逃走的。”沈清雪说，“你有机会，但你留下来，帮我们引开了金猿。”

陆沉舟没接话。他靠在一块岩石上，闭上眼睛，像是累了。

沈清雪也不再追问。她看着陆沉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陌生的采药人，身上有太多谜团。但他救了她，不止一次。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不是长相，而是某种气质，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就像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

沈清雪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金属盒子还在里面，装着最后两片三叶淬骨草。虽然不够换一支完整的中级暗质修补剂，但至少能换半支，或者搭配其他材料，也许能起到效果。

弟弟的病，还有希望。

想到这里，沈清雪心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她握紧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活着回去，把药带回去。

而在一旁，陆沉舟虽然闭着眼睛，但意识保持着清醒。

他能感觉到沈清雪的目光，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挣扎和希望。

但他现在没心思管这些。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金猿不会善罢甘休。

起源异种的智力，意味着它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报复心。他们偷了它的东西，还戏弄了它，它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而且，陆沉舟能感觉到，这附近区域的暗质能量流动有些异常。不是金猿造成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千络山深处，有什么正在苏醒。

或者，已经苏醒了。

他想起之前在夜空中看到的那道暗红色光柱，想起《暗质经》自动运转的瞬间。

山里的变故，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还远未安全。

陆沉舟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山谷入口处摇曳的藤蔓。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危机，从未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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