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桶金

陈振华缩在墙角。

“咣当”一声闷响。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黑铁疙瘩重重砸在稻草堆上，压得陈年的干粪土吱嘎作响。

那是T-55坦克的主炮闩体，上面还挂着暗红色的防锈油。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炼钢厂，顶多算废铁。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工业皇冠上的边角料。

陈振华从怀里摸出一把用来修车的半磅锤，那是顺手牵羊来的。

他没敢太用力，脱下外套裹住锤头，对着闩体的边缘轻轻敲击。

声音沉闷，回弹手感发硬。

他又凑近闻了闻断裂面的味道，那是金属在高压摩擦后特有的焦糊味。

铬钼钢。

虽然碳含量稍微低了点，属于早期苏联为了赶产量搞出来的“猴版”配方，硬度比不上西德货，但韧性极佳。

这在1989年的国际黑市上，哪怕切碎了论斤卖给那些连膛线都拉不直的非洲军阀做枪管毛坯，也是抢手货。

陈振华没急着处理它。

他闭上眼。

原本空荡荡的一立方公里内，此刻零零散散地堆着他在边境线上顺来的战利品。

虽然只有十分钟，但他分拣的效率堪比两台龙门吊。

十几套完整的光学瞄准镜组件被挪到了最显眼的地方——这东西体积小、价值高，且不扎眼，是目前的急需变现品。

那几吨重的坦克履带板和传动轴被推到了深处，打上【原材料】的标签。

等到以后有了熔炼设备，这就是最好的启动资金。

至于这块炮闩体，陈振华想了想，把它放在了【待定区】。

现在卖它太招摇，容易引火烧身。

做完这一切，他在脑子里迅速拉出一条时间轴。

现在的自己，是个没有任何跟脚的黑户。

手里这批货想变成真正的资本，得先把自己洗白。

三个月。

三个月内，必须搞定合法的身份证明和海外账户。

次日清晨，满洲里的集市人声鼎沸。

倒爷们扛着编织袋穿梭其中，叫卖声混杂着各种方言。

陈振华没去那些熟面孔扎堆的地方，赵老刀的人这会儿估计还在边境线上骂娘，但这并不代表他在市里没眼线。

他压低帽檐，在人群里绕了三圈，最后在一个并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维族老头，正擦拭着手里的银匕首。

这人叫买买提，专做过境游客的生意，路子野，嘴巴紧，最重要的是，他和本地的坐地户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陈振华蹲下身，也不废话，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开。

几卷成色极新的紫铜线，还有两片拆下来的光学玻璃透镜。

买买提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瞥了一眼陈振华，又拿起那片透镜对着太阳照了照。

没有任何气泡，通透得像是清晨的露珠。

“好东西。”买买提的汉语带着浓重的羊肉串味儿，“哪来的？”

“亲戚在大兴安岭那边的老林场做库管，清库底扫出来的。”陈振华随口扯了个谎，这年头国营厂倒闭、合并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这种理由最不算理由，也最合理。

买买提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揭穿。

林场里能扫出军用级的光学透镜？

鬼才信。

但他只认货。

“给个价。”

“一千。”

“五百。”

“八百，外加那台收音机。”陈振华指了指摊位角落里一台半旧的德生收音机。

买买提犹豫了一下，这小子看着年轻，要价却正好卡在他心里的底线上。

“成，交个朋友。”

拿着八百块钱和那台略显笨重的收音机，陈振华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他在城郊结合部找了个不需要查验介绍信的私房，房子阴冷潮湿，墙皮一碰就掉，但好在独门独户。

插上电源，拉出那根长长的拉杆天线。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充斥在狭小的房间里。

陈振华耐心地微调着旋钮。

“……这里是BBC中文广播……波兰团结工会……圆桌会议……”

“……布加勒斯特局势……抗议……”

听着那些夹杂在杂音里断断续续的播报，陈振华靠在墙上。

柏林墙还立着，但地基已经松了。

至于罗马尼亚……那位“喀尔巴阡山的雄鹰”齐奥塞斯库，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的统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在笔记本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写下“罗马尼亚”。

那里即将变成混乱的漩涡，而混乱，意味着对轻武器的渴望将呈指数级暴涨。

那是他真正的第一桶金。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技术支持。

光靠自己的【仓库】只能【拆解】、【存储】和简单的维修，想要把那一堆废铁变成能杀人的武器，还得靠手艺。

于是陈振华扛着一袋五十斤的大米，腋下夹着一床崭新的棉被，再次敲响了李德顺的木门。

门开了。

陈振华把大米和棉被往地上一放，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径直走进屋里，把那台德生收音机放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你要干啥？”

“我想开个铺子。”陈振华搓了搓冻红的手，“专修别人修不了的东西。不管是趴窝的卡车，还是……别的什么铁疙瘩。”

李德顺嗤笑一声，那是老工匠特有的傲气：“口气不小。满洲里修车铺几十家，凭什么你能修别人修不了的？”

“就凭这个。”

陈振华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

滋滋的电流声后，是一个清晰的俄语频道，正在播放着激昂的红旗歌舞团录音。

“这收音机的短波模块坏了三年了，之前的机主找了三个师傅都没修好。”陈振华淡淡地说，“我刚才在门口，用了不到两分钟，换了个线圈的绕法。”

李德顺走过去，那双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在收音机外壳上摩挲了一下，耳朵贴近喇叭听了听。

那是纯净的信号声，没有一丝杂波。

这不仅是修好了，是改良了。

良久，李德顺叹了口气，那是英雄迟暮的无奈，也是遇到知音的唏嘘。

“我老了，眼睛看不到了。”

“您耳朵还灵，手还没废。”陈振华语气诚恳，“有些毛病，只有您这种摸了一辈子铁的人，一听就知道在哪。”

李德顺沉默地从兜里摸出一根卷得皱皱巴巴的烟。

“你要真想干……这把老骨头，我就再动动。但我有个条件，违背良心的活儿，不接。”

“您放心。”陈振华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等我把厂房盘下来，头一个请您开工。”

203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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