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鬼车出世

脚步声在巷口转了两圈，最后是被几声猫叫引走的。

陈振华靠在满是猪粪味儿的墙垛子上，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刚才那声压抑的痛呼是他自己发出的。

就在三十秒前，他从空间里拖出了一截报废的嘎斯69吉普车发动机曲轴。

借着月光，他死死盯着那根扭曲的铁棍，试图用意念强行透视它的内部结构。

脑海里的空间瞬间响应，原本灰暗的视野里，无数发着光的线条开始疯狂交织。

齿轮的咬合角度、轴承的磨损公差、甚至金属深处的疲劳裂纹，像是一张精密的工程蓝图直接投射视网膜上。

但这玩意儿比搬运死物费劲太多。

仅仅维持了七秒。

脑袋里像是有把生锈的钻头在往里硬搅，视线里的蓝图瞬间崩碎成乱码。

陈振华猛地弯下腰，鼻腔里一热，几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冻硬的土地上，溅起小小的尘土花。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全是血。

这“外挂”不是白给的，越是精细的操作，对脑子的负荷越大。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却妄想去开重型卡车。

得升级。空间需要特殊的“养料”。

次日清晨，满洲里的天阴沉得像块铅板。

陈振华揣着半块从收音机里拆出来的铜制光学调节环，混进了东边的旧货集市。

他脸色惨白，眼眶发青，走起路来脚底下发飘，活像个熬了大夜的赌鬼。

为了避开维族买买提那种熟人，他特意绕到了集市边缘。

“喝口热水吧。”

一个搪瓷缸子递到了面前。

陈振华抬头，是个穿着厚棉袄的女人，脸被风吹得皴红，眼神却很利索。

孙秀兰，李德顺老头的儿媳妇，平时除了在卫生所上班，闲暇时也倒腾点废品补贴家用。

“谢了，嫂子。”陈振华没客气，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滚烫的水顺着喉咙下去，身上那种透骨的虚寒稍稍退了点。

“李叔说你接了个修电器的活儿？”孙秀兰打量着他，“咋造成这副德行？不知道的以为你去卖血了。”

“差不多吧，费脑子。”陈振华把搪瓷缸还回去，似是随口问道，“嫂子，向你打听个事。我有个亲戚在南边厂里，清库房搞出一批老机器残件，里面含钴铬合金。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上有人收吗？”

孙秀兰正在整理废旧报纸的手猛地停住了。

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你那个亲戚胆子挺肥啊。钴铬合金那是造炮管和高压阀门的，属于军管物资。别说卖，就是私自熔炼都是罪。你怎么问这个？”

陈振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嗨，我就说他不靠谱，那我不碰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虽然依旧虚浮，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军管。

这两个字就够了。

满洲里这地方，能称得上“军管”且还能找到废旧零件的地方，只有一个——西郊那个废弃的军工维修站。

那是六十年代备战备荒时留下的，如今早成了野狗和耗子的乐园，只有几个民兵轮流看大门。

当晚，月黑风高。

陈振华像只幽灵，避开了打瞌睡的民兵，顺着早已坍塌的排水渠摸进了维修站的地下储物井。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他拿着手电筒，在如山的废铜烂铁里翻找了足足两个小时。

终于，在一个被压扁的工具柜最底层，他撬开了一扇锈死的铁门。

里面躺着一个铅盒。

打开盖子，半块泛着冷冽银光的金属静静躺在里面，旁边的标签纸已经发黄脆裂，依稀能辨认出“62式高射机枪试产残件”的字样。

就是它。

陈振华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铅盒凭空消失。

意识沉入空间。

那块钴铬合金刚一进入核心区域，原本死寂的空间突然震颤起来。

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涌出，瞬间包裹了那块金属。

陈振华感觉脚下的重力场都乱了，那些堆在角落里的坦克履带、炮闩、甚至那几斤大米，竟然全部漂浮了起来！

这种失重感持续了整整三秒。

随后，“砰”的一声，所有东西重重落地。

那块合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脑海里多出的一行清晰的信息流：【初级机械维修功能解锁，空间体积增长5%】。

成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振华把自己关在了那个破猪圈里。

他从废品站拖回来一辆几乎只剩骨架的嘎斯69吉普车。

车身锈得一戳一个洞，大梁变形，发动机缸体裂了一道口子，电路早就烧成了焦炭。

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一堆废铁。

但在陈振华手里，这是最好的试验品。

他将整个发动机拆散，只保留最核心的缸体和活塞连杆，一股脑扔进空间。

设定好“自动修复”指令后，他能感觉到脑海中的某种能量正在缓慢流逝，但这比第一次强行透视要温和得多。

三天后的黄昏。

几个在附近玩泥巴的小孩突然听见猪圈里传来一声类似野兽咳嗽的轰鸣。

“轰——！噗、噗、轰隆隆！”

黑烟像喷泉一样从破屋顶涌出来。

一辆没门、没盖、甚至连座椅都只是个破木箱的怪车，咆哮着冲出了猪圈。

它的外壳依旧破烂不堪，像是刚从坟堆里刨出来的，但那发动机的声音却沉闷有力，带着一种只有新车才有的顺滑节奏感。

“鬼车！鬼车活了！”孩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陈振华坐在木箱上，手里抓着光秃秃的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这台报废了二十年的苏制老引擎，现在的完好度是85%。

只要核心能动，皮囊烂点又何妨？

然而，车子还没开出巷子口，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就直直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熄火！下车！”

光柱后面，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着武警制服的男人，身材魁梧，国字脸，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王卫东，边防支队的侦查参谋，出了名的“硬骨头”。

陈振华踩下离合，那台咆哮的野兽安静了下来。

“王参谋？”陈振华眯着眼，适应着强光。

王卫东大步走过来，先是绕着那辆冒着热气的“鬼车”转了一圈，目光在那个崭新得不合常理的发动机缸盖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振华。

“接到群众举报，西郊这几天晚上有奇怪的震动。”王卫东的声音很冷，“我还查了民兵的值班记录，你连续三个晚上都在这附近晃悠。”

他突然凑近，逼视着陈振华的眼睛：“你一个修车的，哪来的钱买汽油测试这种报废车？这发动机的声音，听着可不像报废货。”

空气瞬间凝固。

旁边的两个小战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这就是王卫东，直觉准得吓人。

他不在乎什么鬼神，他只相信数据和逻辑。

陈振华没有慌张，他慢慢地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香烟，也没递，自己叼上一根，却没点火。

“王参谋，您说的震动，是不是在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王卫东的瞳孔骤然收缩。

“持续时间大概三分钟，伴随着类似高压电线的电流声？”陈振华语气平静，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如果是这个，那您该去查查西郊变电站的地下线路，而不是盯着我这辆破车。”

王卫东没说话，但抓住皮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个时间点，是哨所监测设备的绝密记录，连他都是半小时前才看到的报告。

这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除非……他当时就在现场观察。

“我是个修车的，对震动和声音敏感点，不过分吧？”陈振华笑了笑，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王参谋要是有空，帮我听听这缸压是不是有点高？”

王卫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走钢丝的疯子。

“证件。”

检查完证件，王卫东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直到那辆破吉普消失在夜色中，王卫东才收回目光，对身边的战士低声说道：“去查变电站。另外，盯着这小子，尤其是他在黑市上的动静。”

吉普车开出两公里后，陈振华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关掉车灯，整个人瘫软在那个破木箱上。

赢了。

那晚空间升级造成的引力波紊乱，被他说成了变电站故障。

只有制造混乱的人，才能最精准地报出混乱发生的时间。

这是最高级的谎言。

但代价也来了。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可陈振华却觉得耳边像是有一万只蝉在叫。

“嗡——”

那种尖锐的耳鸣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他下意识地想去揉左耳，手刚碰到耳朵，却发现触感有些迟钝，像是在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甩了甩头，想把那种闷堵感甩出去。

没用。

左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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