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血换命

盐船终于靠了岸，眼前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白茫茫的雪，天地间一片死寂。风像刀子一样，往人骨头缝里钻，冷得刺骨。谢惊鸿一脚踩进雪里，雪一下子没到了膝盖，刺骨的寒气让她浑身一颤，直打哆嗦。可她心里却猛地燃起一股狠劲：不能停下，一停下人就真要冻僵了。

她回身去拉缆绳，胳膊早就冻得发麻，手指一点知觉都没有了，可她还是凭着本能死死抓着，不肯松手。顾长野扶着萧无霜下了船，那件狐裘湿透了，吸饱了水，沉得能把人压垮，可他还是挺直了身子，抬手指着远处雪雾中一条模糊的灰线：“前面就是并州盐场，要穿过十里的雪原，才能到质子别馆。”

谢惊鸿眯着眼往前看，她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雾瞬间散在风里，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三个人排成一列，像一道移动的黑影，走进了茫茫雪地。风卷着雪粒子抽打过来，一丈远就看不清人影，耳边只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听着像有无数小牙齿在啃骨头。

谢惊鸿把手里那根纸鸢拆下来的细竹条递过去，说：“拿着当拐杖，别硬撑。”萧无霜摇摇头，嘴唇已经冻得发青发白：“这竹条是传信用的，不能当棍子使。”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他整个人猛地往下沉，瞬间就被雪窟窿吞了进去。

谢惊鸿心口“咚”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抽空了气，脑子“嗡”地炸开，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她根本来不及害怕，身体已经冲了出去，手指在空中胡乱一抓，竟真的碰到了一片湿透的狐裘。那一瞬间，她又惊又喜——喜的是抓住了人，怕的是自己也被拖着往下滑。她死死憋住一口气，抽出断掉的箭头，狠狠砸向冰面，“咔嚓”几声，冰层裂开，两人的头终于冒了出来，可已经被暗流冲出去一丈多远。

顾长野甩下绳子，拼了命把他们两个拽上冰面。他自己也累得几乎站不住，眉毛和头发上全是冰霜，声音都在打抖：“雪底下是暗河，再掉一次，谁都救不了。”

谢惊鸿趴在冰上，大口喘着白气，胸口像要炸开，心跳得乱七八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肋骨里蹦出来。她低头看萧无霜——他嘴唇发紫，睫毛上结满冰渣，整个人像快冻僵了。

就在那一刻，一股巨大的恐惧猛地压下来，如果他真的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忽然明白了——从他用血画下那朵倒杏花开始，他们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个人了。

萧无霜的寒毒发作了，嘴唇紫得发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快摸不到了。谢惊鸿抓起一把雪，在掌心来回搓，把手搓得有点热，可心里却乱成一团：割自己手腕？真的要这么做吗？疼不疼？会不会自己也撑不住？

可就在她犹豫的下一秒，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抓起那截断箭，朝着手腕狠狠一划！

血一滴一滴落下来，砸进他干裂的嘴唇里。奇怪的是，她心里的慌乱突然没了，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原来疼到极致，人反而会清醒；原来自己的血，真的能让他的身子一点点回暖。

萧无霜的喉头动了动，艰难地咽下了第一口血。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她苍白的脸：“你……疯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谢惊鸿咧了咧嘴，想笑，血却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淌。她心里又酸又胀：疯就疯吧，谁让你是我认定的那个人。

她撕下一块衣角，抓了把雪按在伤口上，压了一会儿，血慢慢止住了。做完这些，她突然觉得心里特别踏实——从这一刻起，她的心跳，不再只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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