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血印

从并州盐场往北走十里地，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间青砖灰瓦的小屋。萧无霜走在前面，脚步虽然慢，可每一步都把脚下的薄冰踩得“咔嚓”响。

谢惊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猛地一颤——这人伤得比她重得多，却偏偏走在最前头，把风雪全挡在自己身上。他到底图什么？

小屋的两扇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股热气混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谢惊鸿脚下一顿，心一下子揪紧了——药味这么重，说明他的寒毒已经拖不起了。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子，手指用力到发白：要是药不对症，治不好……她是不是就得在这间小屋里，亲手给他收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后背立刻出了一层冷汗，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惊动了什么，生怕一不小心，就真的走到那一步。

屋里昏暗，帘子垂得低，头顶吊着一盏琉璃灯。屏风后走出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托着个黑木盘子，上面放着半颗泛着幽幽蓝光的冰丸，冒着森森寒气。老头一句话不说，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沙哑：“殿下，雪蟾丸得赶紧吃。”

萧无霜没动，偏头看了眼谢惊鸿：“她也得吃。”

老头扫了眼她手腕上的伤，点点头，没多话。

谢惊鸿走过去，伸手端起托盘，寒气顺着手指直往骨头里钻，她还是咬牙，用勺子把那半颗冰丸送进嘴里。冰丸滑进喉咙，刚到胸口，突然化成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往四肢散开，连呼吸都变得暖烘烘的。

她悄悄摸了摸手腕上的新伤，心里却一阵发苦——命悬一线，靠一口药吊着，能撑多久？

药味还没散尽，屏风后又走出个穿白衣的小姑娘，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手里端着个白瓷小碟，里面放着一颗暗红色的药丸。她把碟子放下，转身就退了回去。

萧无霜盯着那药丸，谢惊鸿立刻掏出一根银针，往自己指尖狠狠一扎，挤出一滴血，滴在药丸上。

“滋啦”一声，药丸像被烫化了，血滴在瓷碟上，竟凝成一朵小小的白霜梅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萧无霜拿起那朵霜花，轻轻一吹——花瓣碎成粉末，飘在空中，慢慢拼成一行淡红色的小字：“盐引总账，锁在春阙之下。”

字刚成形，屏风后的那幅梅花图突然“咔啦”一响，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往下走的石阶。

谢惊鸿瞳孔一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那台阶下面，等的到底是真相，还是个更深的陷阱？

她心里猛地一紧，差点就想冲上去拉住他，掉头就跑。可她知道，不能回头了。

萧无霜没急着往下走，回头看着谢惊鸿，低声说：“锁春阙里藏着最后那部分盐引，开门还得用你的血当钥匙。”

谢惊鸿只“嗯”了一声，一句话没多说，抬手就用银针在掌心狠狠一扎。鲜血涌出来，她一把按在石门上。血迅速结冰，眨眼间，一朵巴掌大的冰梅花在门上绽开。

“嘎嘎”几声，石门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一条窄窄的台阶，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

她盯着那黑漆漆的入口，可当她侧过头，看见萧无霜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和倔强，所有害怕一下子全没了。

门刚开，一股冷风猛地灌进屋子，吹得那盏灯直晃，影子在墙上乱抖。萧无霜一把抓住她的手，五指紧紧扣住她的掌心。

她抬头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轻轻说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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