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命行舟

天刚蒙蒙亮，两个人从荒凉的悬崖往下走，来到建康城外一个偏僻的渡口。夜里突然刮起了风雪，江面上浮着的冰块互相碰撞着。萧无霜把身上的狐皮大衣脱下来，直接披在谢惊鸿肩上，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衣服。他背上原本就有烧伤，被冷风一吹，伤口又开始渗出血珠。谢惊鸿用胳膊肘顶他：“把衣服拿回去，我不冷。”萧无霜低着头，闷闷地说：“你穿着吧。”谢惊鸿听了，心里又酸又暖，手紧紧抓着狐裘的毛边，舍不得松开。

渡口冷冷清清，没人，只有几条破旧的盐船歪在浅水滩上。顾长野早就收到消息，在岸边一声不响地把船推进水里，低声说：“北边风大，盐的味道重，能盖住我们的气味，不容易被发现。”船底有个小洞，细盐从里面慢慢漏出来，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下小雪。三个人跳上船，还没来得及升帆，船就被水流冲到了江中央。

谢惊鸿站在摇晃的船头，望着江水裹着碎冰，哗啦啦地冲进漆黑的远方。她心里直打鼓：前头不知道是生是死，可往后退也根本没有活路。那就只能往前了，大不了把命搭进去——反正这条命，早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了。

江面宽得望不到边，风雪像细针一样抽在脸上，生疼。谢惊鸿蜷在船舱里，拿着纸鸢上拆下来的细竹条当针，一针一线地缝那件烧坏的狐裘。她不会缝，针脚歪歪扭扭的，像爬行的小虫。缝着缝着，她偷偷抬头看了眼萧无霜——他靠在船板上，睫毛上都结了霜，像撒了一层白粉。她心里猛地一软：这人真是傻，自己背上的伤还没好，就把衣服让给她穿。

她低头咬断线头，不小心被竹条扎了手指，冒出个小血点。可她不在意，反而觉得心里踏实——这点小伤算什么，只要他能暖和一点，就值了。

到了半夜，江面突然起了漩涡。顾长野猛打船舵，大喊：“水下有暗桩！”话音还没落，“咔嚓”一声，船舷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大口子，冰水“咕咕”地往船里灌。

谢惊鸿脑子“嗡”地一下，根本没时间多想，整个人已经扑过去，抓起纸鸢的翅膀就往裂缝上堵。刺骨的冰水冻得她手指发麻，骨头都像要裂开，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再受伤！

就在她差点被涌进来的水冲倒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是萧无霜。她抬头看他，他手指冻得发青，指节都僵了。谢惊鸿心里猛地一震，像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从来不管自己死活，连疼都不知道吗？

船被江水一冲，歪歪斜斜地漂到了北岸的荒滩上，像一片被风刮来的枯叶子。风雪终于停了，天刚蒙蒙亮。船搁浅在沙滩上，三个人浑身湿透，可手还紧紧攥着不放。谢惊鸿的手冻得几乎没感觉了，却还是死死抓着萧无霜的手腕，好像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一样。

萧无霜咬破自己的手指，在船边上画了一朵倒着的杏花。谢惊鸿看着那朵花，心里突然一热，像是有火苗烧了起来。

顾长野捡了些枯枝，点起火堆。火光一闪一闪，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谢惊鸿看着那两道连在一起的影子，心里突然踏实了。

顾长野砍下半块盐帆布，三两下就把船上的裂口堵住了，说：“再撑一次，就能到北岸了。”三个人一起用力，把帆拉起来，那条破旧的盐船又滑进了江心。

谢惊鸿站在船头，看着太阳慢慢升起。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算风雪再大，也不觉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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