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这份礼物，是催命符

地下室里没有莫九，也没有那半瓶救命的青霉素。

林夜在那张停尸用的石台前蹲下，指尖抹过台面。

石板是冰凉的，但指腹上沾着一丝未干的水汽，凑近鼻翼，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那是青霉素G暴露在空气中氧化后的味道，混杂着某种东西被高压电流烧焦的臭氧味。

有人刚清理过这里，手法专业，甚至连地砖缝隙里的尘土都被重置过。

“哥。”

头顶的气窗被推开一条缝，雨水混着泥浆淌进来。

阿锈像只湿透的猴子倒挂在窗棂上，压着嗓子，把一张皱巴巴的锡纸团扔下来，“刚才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把后门撬了，抬走个死沉的大冰柜。我没敢跟太近，但听见轮子碾过石子路的声音，像是里面装了什么还在动弹的活物。”

还在动弹。

林夜把锡纸团捏扁，塞进兜里。

莫九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帮派混混，早就该被灭口扔进下水道，对方大费周章把他运走，说明这货脑子里装着让某些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看来我来晚了。”

一道毫无起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有转身，而是保持着蹲姿，左手自然的垂在膝盖外侧，被袖口遮住的指尖已经扣住了那枚改装圆珠笔。

秦砚站在阴影里，手里那块黄铜怀表的盖子不知何时弹开了。

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团正在逆时针旋转的银色雾气，随着他的呼吸一胀一缩。

“刚才在下面用了缓速？”秦砚并没有看林夜，目光盯着那团雾气，像是在读秒，“为了杀一只寄生种，透支0.3秒的生命力。你左臂的尺骨应该已经开始粉末化了。”

林夜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时，脸上那种属于垃圾场底层的惊惶恰到好处：“考官大人，我只是……”

“接着。”

秦砚手腕一抖，那块黄铜怀表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林夜面门，“表芯里嵌着一枚时痕境的锚点，带在身上能欺骗规则，暂时压制你身体的溃烂。”

那怀表在空中翻滚，银色的表链像一条吐信的蛇。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吃人的世道。

林夜抬起右手去接，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表壳的瞬间，左胸琥珀骤然发烫。

【00:00:00.3】

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抽帧。

雨声变成了沉闷的低频轰鸣，空中翻滚的怀表仿佛凝固在粘稠的胶水里。

林夜清晰的看见，在怀表那精密的黄铜齿轮深处，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红色符文正在闪烁。

那符文的纹路像只充血的眼球，与之前在莫九后颈看到的寄生控制中枢同出一源。

追踪符。甚至可能是某种远程引爆的媒介。

0.3秒转瞬即逝。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的刹那，林夜的脚下猛的一滑，像是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整个人狼狈的向前扑去，伸出的右手笨拙的挥空，手背重重的磕在了怀表边缘。

“啪！”

精密的机械造物狠狠撞在石台坚硬的棱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表盖崩飞，里面的齿轮和弹簧洒了一地，那枚藏在深处的红色符文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林夜摔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慌乱的去捡地上的零件：“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我这手……没知觉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砚看着满地狼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但他很快就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坏了就坏了吧，看来是命。”

他跨过那些零件，走到林夜面前，那双还有银色纹路残留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夜的瞳孔：“陈烬的手伸得比你想的要长。天枢学院的董事会里，有十二个议员已经变成了他的牵线木偶——包括那位德高望重的院长。”

林夜捡零件的手指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想活命，就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秦砚扔下这句话，转身走进雨幕，“下次见面，如果不想死在考场上，就学会怎么藏好你的尾巴。”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夜才慢慢直起腰。

他摊开左手。

刚才那一下摔倒并不全是演戏。

袖管里，左小臂的皮肤正在大片大片的剥落，像是墙皮脱落一样，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肌腱，已经没了血色。

没有血流出来，只有一股淡淡的腐灰味。

琥珀在他脑海中发出刺耳的警报：【腐朽度：19%。

若再次强行开启缓速，死气将通过淋巴系统侵入心脏。】

一只脏兮兮的橡胶手套递到了眼前。

阿锈从气窗跳下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把手套塞进林夜手里。

那是清洁工常用的那种厚胶皮手套，里面衬着绒布。

林夜把手套翻过来，发现在绒布内衬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幅复杂的草图。

那是天枢学院地下的排污管网图。

在东翼B3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标注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通风口，没电网，离地十二米。】

“谢了。”林夜戴上手套，遮住了那条不像活人的手臂。

“哥，活着回来。”阿锈吸了吸鼻涕，转身钻进了黑暗的巷道。

凌晨两点，暴雨如注。

天枢学院那高达十米的围墙，隔绝了贫民窟的恶臭与墙内的辉煌。

林夜缩在围墙外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从怀里掏出一小撮还没用完的尘息砂。

他将发光的砂砾洒在掌心，指尖飞快的勾勒出一道简易的回溯符，然后猛的按在面前潮湿的墙砖上。

“嗡——”

墙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那是这面墙在过去几个小时里看到的画面。

三个小时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侧门，苏晚独自一人下了车。

她换下常穿的白大褂，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在经过这扇侧门时，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眼神空洞而决绝，就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林夜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并不起眼的青铜指环，亮起了一抹与他那枚打卡钟齿轮同频的微光。

画面消散。

林夜收回手，目光落在离地三米高的一处通风口栅栏上。

那里挂着一缕银发，在雨风中飘荡。

这种银色不是自然衰老，而是长时间接触高浓度时砂后的辐射变异。

林夜记得很清楚，贫民窟那个总是推着拖把车在学院后门转悠的哑巴李婶，拖把杆上总是缠着这样的银发。

苏晚已经成了诱饵，也成了别人的猎物。

林夜抬起头，视线越过高墙，落在了旁边那栋废弃居民楼的外墙上。

那里挂着几台早已锈死的空调外机，里面的铜管虽然老化，但只要拆下来重新编织，那韧性足够承受一个人的体重。

他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朝着那栋黑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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