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敢再受伤，我就替你疼！

那枚吸饱了时砂风暴的顶针，隔着湿透的牛仔裤，在大腿外侧烙下钻心的剧痛。

林夜没停步，暴雨劈头砸下，他已经站在黑楼底层生锈的防盗门前。

匕首撬开变形的铰链，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向内倒去。

三楼外墙，那几台悬垂多年的空调外机，在闪电映照下泛着暗青的光。

铜管没有断，只是生出了绿锈。

林夜跃上窗台，单手攀住最下方一台的支架，靴底蹬碎松动的石块，整个人悬空荡起。

铜管要弯成钩，绳子要系牢老槐树根下挖出的尼龙索，这东西是他接下来活命的倚仗。

“轰！”

几百米外的垃圾填埋场深处腾起一股黑烟，火光在雨夜里很刺眼。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和守卫骂骂咧咧的呵斥。

阿锈动手了。

这小子大概把攒了半年的废油全泼在了那堆易燃的化工废料上。

高墙上的探照灯光柱胡乱扫向起火点，那几台悬浮巡逻机也压低高度嗡鸣着掠过。

就是现在。

林夜把铜钩甩上废弃居民楼的外墙，借着反作用力窜上二楼平台，随后顺着早已观察好的视线死角，猛的扑向天枢学院外墙那个不起眼的排气栅栏。

他的落地姿势很难看。

左臂的腐朽让林夜在接触墙面的瞬间失去了一半抓力，整个人重重撞在铁栅栏上，胸腔里翻涌起一股腥甜。

他咬着牙没出声，从靴筒里摸出改锥，熟练的卸下锈死的螺丝。

通风管道里充斥着一股干燥的冷气，混杂着高浓度的消毒水味和烧焦羽毛的怪味。

这味道林夜很熟，前世他在这种环境里待了十年，那是时砂过载特有的臭氧残留。

爬行。

肘关节摩擦着镀锌铁皮，每往前挪一寸，左臂剥离般的疼痛就加深一分。

但林夜爬得很快。

前方出现了一丝冷白色的光亮。

林夜屏住呼吸，动作放到最慢。

他慢慢挪到那扇百叶窗式的排气口前，透过满是积灰的缝隙向下看。

下面是东翼B3实验室。

极简的白色陈设，四壁都是防爆玻璃。

中央的操作台上，一台离心机正在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而在操作台前，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让林夜平稳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晚瘦了。

那件白大褂罩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一头长发被随意的挽起，露出的后颈白得近乎透明。

苏晚正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滴管，将一滴粘稠的琥珀色液体小心的滴入培养皿。

滴答。

液体落入皿中，没有溅起水花，而是迅速扩散，在玻璃皿底勾勒出复杂的纹路。

就在这时，林夜不慎碰到了通风口边缘的一颗松动螺丝。

极其轻微的咔声。

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苏晚猛的抬头。

在那一瞬间，林夜下意识的就要后撤，但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天花板阴影角落里，三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振翅而起。

那是三只只有拇指大小的机械蟑螂。

它们原本处于休眠状态，此刻复眼却闪烁着猩红的锁定光芒，无声的滑翔逼近通风口的位置。

被发现了？

不，不对。

它们的传感器对准的不是通风口，而是苏晚的实验台。

林夜瞳孔骤缩，左胸琥珀滚烫。

【00:00:00.3】

周围的一切瞬间变慢，褪成了灰白色。

在这被拉长的刹那，林夜清晰的看见那三只机械蟑螂并非普通监控设备。

在它们半透明的几丁质腹部，用微雕技术刻着一幅残缺的星图。

那星图的连线轨迹，正是前世引发全球时砂战争的敦煌星图中，缺失的角宿部分。

陈烬这疯子，竟然把星图碎片藏在监视苏晚的机械虫肚子里？

零点三秒转瞬即逝。

机械蟑螂重新隐入阴影，仿佛从未动过。

下方的苏晚似乎没有发现头顶的异样，也没有看向通风口。

她只是有些茫然的按住了左手手腕——那里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此刻正透过皮肤泛起微弱的荧光。

“又梦见那个青铜罗盘了……”

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次……他在垃圾场。雨很大，他在找药。”

通风口里的林夜浑身僵硬。

那是共鸣。

前世他们灵魂绑定的证明，即便在这个时间点，依然残存着本能的感应。

苏晚从脖子上摘下一枚不起眼的青铜指环。

那指环很旧，看着不值钱，但当她将其放入那个满是琥珀色液体的培养皿时，液体突然沸腾起来。

滋滋滋——

液体疯狂的收缩，凝固，最后依附着指环，变成了一把古朴钥匙的轮廓。

与此同时，林夜胸口的琥珀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低头，看见胸口那块晶体表面的裂痕正在疯狂蔓延，最终在晶体中央拼凑出了一个形状——那是半滴眼泪的形状。

而这个形状，与苏晚此刻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军靴声。

“快！B3区刚才有能量波动！”

守卫来了。

苏晚动作极快的把那枚刚成型的钥匙捞出，攥在手心。

林夜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他撑起身体准备后退，但那只早已不堪重负的左手在发力的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

五指不受控制的松开。

咔嚓！

那块早已锈蚀的天花板扣板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量，直接断裂了一角。

无数灰尘和铁锈碎屑纷纷扬扬的落下，洒在了苏晚干净的实验台上。

完了。

林夜整个人僵在通风口，心脏狂跳。

苏晚缓缓的抬起头。

隔着那一层满是灰尘的栅栏，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林夜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倒映的，那个狼狈的自己。

她会尖叫吗？

会报警吗？

毕竟在现在的她眼里，自己只是个入侵的陌生人。

然而，苏晚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抹琥珀色的微光，眼神复杂。

实验室大门被猛的撞开。

“苏医师！出什么事了？”领头的守卫举着枪冲进来，枪口四处扫视。

就在这一秒，苏晚突然手肘一挥，像是没拿稳般打翻了桌角的酒精灯。

啪啦！

火焰瞬间窜起，烧着了旁边的废纸篓。

“有老鼠！”苏晚惊呼一声，语气里带着惊慌，身体却巧妙的挡住守卫看向天花板的视线，“刚才有只大老鼠从上面掉下来，吓了我一跳，不小心打翻了灯……快灭火！”

守卫们一看着火，顿时手忙脚乱的去找灭火器，没人再顾得上去看那个不起眼的通风口。

趁着这一片混乱，苏晚背在身后的左手迅速抬起，朝着通风口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枚只有胶囊大小的金属管精准的射入栅栏缝隙，落在林夜手边。

林夜一把抓过胶囊，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转身手脚并用的向后爬走。

他听见身后传来苏晚严厉的呵斥声：“那是重要样本！谁让你们乱动的？都出去！”

那种语气里的强硬，是为了掩盖她微微发颤的尾音。

暴雨依旧在下。

林夜缩在距离学院两公里外的一处烂尾楼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拧开那枚金属胶囊。

里面没有药，只有一粒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星砂，还有一张卷得很细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娟秀却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的：

【别再用缓速了，你的心脏受不了。

如果你一定要用，这粒星砂能撑一次。

还有……不管你是谁，下次别让自己受伤，我会……替你疼。】

我会替你疼。

林夜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眼眶通红。

她是泉眼。

这世上所有的时砂副作用，最终都会汇聚到泉眼身上。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分担着林夜在使用琥珀时所承受的反噬。

林夜仰头，将那粒珍贵的星砂吞入腹中。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包裹住即将碎裂的心脏，琥珀表面那道狰狞的裂痕暂时停止了扩散。

嗡……

袖口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振翅声。

林夜神色一凛，抖开袖子。

那只在实验室里见过的机械蟑螂，不知何时竟跟着他钻了出来，此刻正趴在他的手背上。

它没有攻击，而是张开了复眼。

一道微弱的全息投影投射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那是刚才实验室里的画面。

画面里，苏晚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忽然微微上扬，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林夜盯着那个口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是前世她在冷库里，濒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三个字。

不是“我爱你”。

而是——“活下去”。

机械蟑螂播放完这段画面，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源，僵死过去，腹部那残缺的星图纹路也随之黯淡。

远处，一辆印着烬世集团标志的新闻转播车呼啸而过，车载广播的声音刺破雨幕，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插播一条紧急快讯。烬世集团董事会刚刚宣布，即日起无限期暂停针对贫民窟考生的时砂奖学金计划，原因不明。有分析称，此举将导致本届九成以上的底层考生失去入学资格……”

林夜慢慢的站起身，将那只死掉的机械蟑螂揣进兜里，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皱巴巴纸张。

那是阿锈拼了半条命才搞到的东西——一张天枢学院特招生的空白推荐表。

“活下去么……”

林夜看着雨幕中天枢学院高耸入云的塔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你们关上了门，那我就只好把墙拆了。”

天亮之后，就是新生体检。

听说这次亲自坐镇体检处的，是那位号称有一双鬼眼，能看穿一切伪装的教务处白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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