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常凌辱，忍字当先

太阳刚过中天，演武场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热气从地上冒上来，远处的回廊看起来有点模糊。

姬康把一张纸条塞进墙缝。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别等我。他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也不知道这堵墙还能不能留到明天。

他走回演武场西南角。

扫帚还躺在地上，竹柄沾着泥。他弯腰捡起来，手指摸到一道裂痕——去年冬天姬浩踩断的，修过，但裂纹还在，一用力就硌手。

他继续扫地。

一圈，又一圈。落叶被推着走，发出沙沙声。

太阳升到头顶，演武场的人多了起来。

嫡系子弟三五成群练功。有人打拳，树叶被震得往下掉；有人对练，棍子和剑碰在一起，有时会冒出火星。汗水滴在石头上，“滋”一声就没了。

姬康低着头，在边上扫。

他知道姬浩在看他。

从刚才起，那道目光就在他背上。不说话，也不靠近，只是盯着，像看一个废物。

可姬康没抬头。

他记得早上父亲走后想的事——总有一天，你要让他正眼看一次你。

但现在不行。

他没有元脉，引不动元气，连最基础的锻体诀都练不了。在姬家，这样的人就是废物。

“喂，扫地的。”

声音来了。

姬浩走过来了。

张猛跟在他后面。外门第三，虎形拳能把木桩打裂。

“今天你值勤？”姬浩问，语气像在聊天气。

姬康停下扫帚，站直。

“是。”

“正好。”姬浩笑了笑，“我让张猛练几招基础拳法，你来陪他。”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陪练？谁不知道姬康连元气都引不动？

怎么陪？拿身体挨打？

没人说话。大家都明白，这不是练功，是欺负人。

姬康没动。

他不能拒绝。一旦说不，就是违抗命令。轻则罚跪三天，重则关黑屋十天，饭都不给。他现在受不起惩罚——妹妹还在药堂躺着，每天要喝三服安神汤。

“怎么，不敢？”姬浩挑眉。

姬康抬眼看了他一下。

眼里没有害怕，也没有生气，只有一片平静。

“我不懂招式。”他说。

“没关系。”姬浩笑得更明显，“你就站着，让他打两下，感受一下力道。”

这话一出，周围哄笑起来。

“听听，怕被打坏了吧？”

“站都站不稳的人，还谈什么感受力道。”

姬康没理那些话。

他看着张猛。那人已经开始活动肩颈，咔吧作响，脸上全是不屑，像看一只羊。

可姬康知道，羊也有蹄子。踩不准，狼也会摔。

“来吧。”姬康说。

他把扫帚靠在墙边，走到中间，站定。

双脚分开，手垂着，没摆姿势。他知道打不过，也不打算还手。他只想躲过去。

张猛冷笑，冲上来就是一拳。

拳头带风，直奔脸。

姬康不动。

最后一刻才侧身。脚一转，身子滑开，左手撑地，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倒下去。

拳风擦脸而过。

张猛收不住，往前冲了半步。

就在这一瞬，姬康右手一甩，一块湿草团飞出去，落在张猛右脚前。

那是他扫地时偷偷留下的。草刚割过，沾了露水，很滑。

张猛一脚踩中。

身体一歪，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砰”的一声，尘土扬起。

全场静了两秒。

接着大笑。

“哎哟，自己摔了？”

“还打人呢，路都走不稳！”

张猛满脸通红爬起来，瞪着姬康。

“你故意的！”

姬康已经站直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没有。”他说，“是你自己没站稳。”

“放屁！”张猛要冲上来。

“够了。”姬浩开口，声音冷了。

他走上前，站在两人中间，盯着姬康。

“运气不错。”他说，“这次躲开了，下次呢？你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活下去？”

姬康低头。

“我不知道。”

“你在扫地，就老老实实扫地。”姬浩逼近一步，袖子擦过姬康的手背，冰凉，“别想着出风头，别想着翻身。你是什么货色，整个柳城都清楚。再让我看到你耍这些花招——”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我不只会让你丢脸。”

姬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话的意思。不是警告，是威胁。如果惹他不快，可能断腿，可能被关进黑屋，可能再也出不来。

但他没抬头。

“是。”他说，“我记住了。”

姬浩盯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张猛狠狠瞪了姬康一眼，也走了。

围观的人一边走一边议论。

“真是废物，靠扔草团赢的也算本事？”

“可他真躲过去了啊……我没见他慌。”

“侥幸罢了，下次不会这么蠢。”

姬康没听那些话。

他走回墙边，拿起扫帚，继续扫地。

动作和之前一样，节奏也没变。

但这一次，他的手指在扫帚柄上敲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和每天压下怒火的动作一样。

只是今天，这三下更重。

他不再看地，用余光扫过演武场。

姬浩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张猛站在一群嫡系中间，正说着什么，手舞足蹈，脸色难看。

姬康记住了这个画面。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这些人也不是无敌的。他们也会出丑，也会摔倒。

他打不过，但他可以躲，可以等，可以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做点事。

比如那一块湿草团。

比如现在，他心里默念的一句话：

你们终将看见我站起来。

他扫完最后一片落叶，把垃圾倒进竹篓。

阳光照在青石地上，反出白光。

远处传来钟声，午时到了。

演武场的人陆续离开，去吃饭或休息。姬康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场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抗还没来。

但他不再问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他在想，什么时候能抬起头，堂堂正正站在这里，不用躲，不用低头，不用忍。

他把扫帚放进角落的工具架，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他回头。

执事乙从主院走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牌。

“姬康。”那人喊他。

姬康站住。

执事乙走过来，把木牌递给他。

“今日轮你去后山取药渣，两个时辰内回来，误了时间扣三天口粮。”

姬康接过木牌。

上面刻着任务编号和时限。

他点头。

“知道了。”

执事乙走了。

姬康握紧木牌，低头看了一眼。

木牌边缘有些磨损，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

他没多想，把木牌塞进怀里。

然后朝外走去。

穿过演武场时，他的脚步很稳。

阳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演武场空了。

风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

他的手指再次碰了碰扫帚柄的位置。

那里已经没有扫帚了。

但他还记得刚才敲的三下。

这一次，不是为了压下怒火。

是为了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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