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识

傅坤正弯腰拾掇那张朽坏的木板床，指尖刚触到浸了潮气的冰凉床沿，门外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抬眼望去，只见方才在院里挥斧劈柴的几个孩童，正扒着斑驳的门框你推我搡，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满是藏不住的好奇，像一群嗅到了新奇松露的小松鼠，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窥望。

最先挤进门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胳膊上的肌肉鼓得像两枚紧实的小馒头，一看便是常年劈柴挑水练出的结实筋骨。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傅坤跟前，双手一拱，行出个标准的抱拳礼，嗓门亮得像山庙前被敲响的铜锣：

“我叫王益，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我叫傅坤。”傅坤有样学样地抱拳回礼，只是这临阵磨枪的姿势实在蹩脚，手肘歪扭，手掌错开，那副窘迫模样直逗得门外的孩童们哈哈大笑，连檐下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散。

王益见状也不再拘束，爽朗地笑出声来，拍着大腿追问：“陈黑脸那般铁面无私的性子，居然破天荒免去了你的杂役活计，你小子来头肯定不小！快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眼神里满是直白的探究，说着便伸手想去搂傅坤的肩膀，那股子山野孩子独有的莽撞与热乎劲儿，差点没让初来乍到的傅坤惊得后退半步。

“我没什么来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傅坤一边摆手，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着王益，又飞快地扫过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小脸。眼底悄然泛起几分好奇——这些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的同龄人，身上带着一股山间草木与清冽山泉交织的清新气息，和他从前在村里见到的那些被田埂尘土裹身的伙伴，截然不同。

傅坤话音刚落，门外又挤进来两个半大的小子，一个瘦得像根风干的竹竿，脖颈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一个矮墩墩的像只圆滚滚的石墩，两人一左一右地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运气好能让陈总管破例？你肯定是有什么门道！”“难不成你偷偷藏了什么宝贝，被宗门长老看中了？”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闹作一团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像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叮咚作响，瞬间压下了满室喧嚣：“你们都堵在门口做什么？连路都被占得严严实实的。”

众人闻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款步走来。她约莫十岁光景，眉眼清秀得像被春雨洗过的远山，一身灰布裙虽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连衣角的针脚都缝得整整齐齐。她手里挎着个精巧的小竹篮，篮底铺着几片翠绿的箬叶，上面放着几块似糕点的方状物。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缩头缩脑，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傅坤面前，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语气里满是笃定的探究：“我叫阿瑶。陈总管不仅不让你做粗活，还说要亲自教你宗门的门道，你肯定不是寻常人。说不定是天生的好根骨，被长老们提前看中，特意送来杂役院打磨心性的呢！”

这话一出，王益立刻一拍大腿，嗓门又高了三分：“阿瑶你说得太对了！我就说嘛，哪有新来的杂役弟子能有这般待遇！傅坤，你是不是能轻易感受到天地间的灵气？我听说天赋好的人，都不用上启灵台，刚上山就能引气入体呢！”那两个瘦竹竿似的小子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艳羡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傅坤御剑飞行的模样。

阿瑶白了王益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别瞎嚷嚷，天赋这事儿哪能随便乱说，传出去要是惹了长老不快，有你好果子吃。”她转向傅坤，语气软了几分，眼底却依旧闪着好奇的光，笑容也愈发真切热情：“不过你定是天赋异禀的，日后定然能被选入外门，成为正式弟子。现在才到，中午应该还没吃饭吧，现在离晚膳还有一阵子呢，你一路奔波，定是饿了吧。这是我娘做的果子，你先拿着垫垫肚子。”她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一块精致的花状糕点，小心翼翼地递到傅坤手里，“这是紫云糕，用山间的紫芝花蜜蒸的，我娘是宗门的厨娘，手艺可好着呢，你快尝尝。”

傅坤捏起那块紫云糕，指尖触到细腻的糕体，只觉柔软得仿佛一捏就能化开。他轻轻咬下一口，绵密的口感从齿间漫开，舌尖瞬间萦绕着淡淡的芝兰花香与清甜的蜜味，连心底的那份忐忑与疏离，都仿佛被这股甜意熨帖得平展了几分。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几个性格各异的孩子，王益的莽撞热情，阿瑶的细心直率，还有那两个小子的咋咋呼呼，心头的陌生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新奇与暖意。

他一口吞下剩下的紫云糕，抬眼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来仙山之后的第一个真切笑容，眉眼舒展，像被阳光照亮的春水：“谢谢你们。往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王益一拍胸脯，梗着脖子玩笑道：“好说！往后有我王益一块肉吃，就有你一股肉香闻！”阿瑶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转头指着窗外炊烟袅袅的方向，眉眼弯弯：“我娘今天给大伙炖了灵兽肉汤，听说是外门师兄们下山斩杀的赤耳兔，肉质鲜嫩得很。你今天刚来，可是赶上了好口福。”

几个孩子围在傅坤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杂役院的趣事，讲着宗门里御剑飞行的传说，说着后山秘境里的奇花异草。傅坤听得入了迷，时不时插一句嘴，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像被点燃的星辰。原本冷清寂寥的小木屋，霎时间便被欢声笑语填满，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块紫云糕上，晕开一片温暖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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