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仙芽

不多时，众人簇拥着傅坤往杂役院的食堂走去。他望着远处云雾缱绻的青黛山峦，忽又想起方才阿瑶所言，眸光微动，随即好奇地问道：“王益，方才阿瑶说外门弟子斩杀了灵兽，他们也和我们一起在杂役院吃饭吗？”

王益闻言，当即摆了摆手，嗓门依旧洪亮如钟：“那可不成！外门弟子是宗门正经的正式弟子，哪能来杂役院的食堂凑活？他们有专门的膳食堂，就在宗门内院之侧，听说顿顿都有玉粒灵米、喷香灵兽肉，连汤羹里都兑了滋养灵气的灵草仙芽！”

旁边瘦竹竿似的小子连忙凑上前来，声音里满是艳羡：“咱们杂役院的伙食，能填个肚子就已是万幸，也就赶上这种外门弟子猎杀了灵兽的好日子，才能跟着沾点光，喝上一口带荤腥的肉汤。”

阿瑶走在一旁，莲步轻移，柔声解释道：“外门弟子皆是通过启灵台检测，确认身怀灵根之人，能引天地灵气入体，乃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对象。而我们这些杂役弟子，大多是还未经历启灵台试炼的稚龄孩童罢了。”

王益拍了拍傅坤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热切的憧憬：“可不是嘛！只有过了启灵台的检测，确认身怀灵根，才能脱离这杂役院，跻身外门弟子之列。若是灵根禀赋绝佳，被宗门长老看中，更能一步登天，直接晋升内门弟子，那可是能朝夕伴在长老身侧修行，前途不可限量呢！”他说着，眼底跃动着灼灼光彩，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傅坤听着他们的话，心底仿佛被人埋下了一颗火种。启灵台、灵根、外门弟子……这些陌生的词汇，此刻都化作滚烫的希冀，在他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燃起一簇不灭的光。

食堂的木门早已敞开，一股浓郁醇厚的肉汤香气裹挟着柴火的暖煦烟火气，顺着微风袅袅飘来，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食指频竖。王益率先按捺不住，大喊一声“冲啊”，便旋风似的冲了进去：“快些快些，去晚了可就抢不到灵兽肉了！”

是夜，月色如水，倾泻在杂役院简陋的硬板床上。傅坤侧身而卧，唇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咂摸着白日里那碗灵兽肉汤的滋味——暖融融的热流自喉管蜿蜒淌入腹中，仿佛携着一股温润的灵气，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浸满了鲜醇的暖意，熨帖得人浑身舒畅。

脑海中，白日里的种种光景如画卷般徐徐铺展：腾云驾雾时那惊心动魄的失重与眩晕，面对洪姓老者时扑面而来的凛然霸气，还有那位对自己流露善意的阁主，眉眼温润如春风；再到踏入这杂役院后，王益的爽朗热忱、阿瑶的清甜温婉，以及那一口紫云糕的绵密软糯、一碗灵兽汤的鲜香浓郁，一一在心头萦绕不散。

从凡间孑然一身、孤苦无依的少年，到一朝踏入仙山宗门，成为一名杂役弟子，这一日的际遇，竟比话本里最离奇跌宕的故事还要曲折。傅坤阖上双眼，迷迷糊糊间，仿佛看见自己脚踏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于浩渺苍穹中翩然腾空，穿过云雾缭绕的层峦叠嶂，脚下是万里锦绣河山，头顶是璀璨无垠的浩渺星河。

这一夜，傅坤睡得格外沉酣，连梦里都漾着甜丝丝的笑意。

翌日，天刚蒙蒙亮，窗外清脆婉转的鸟鸣便将傅坤从酣眠中唤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只觉浑身筋骨都透着一股舒坦的酸胀，想来是昨夜那碗灵兽汤的灵气滋养之功。想起昨日新结识的伙伴们，此刻定在院中忙碌，自己闲来无事，不如前去搭把手，也好让他们早些歇息。念及此，傅坤麻利地从硬板床上弹起，循着院中传来的斧凿声与笑语声，快步走了出去。

院角的空地上，王益正领着几个孩童劈柴。只见他手起斧落，“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柴便应声裂开，木屑纷飞。旁边立着几口青釉大缸，不时有孩童提着水桶往来穿梭，将清冽的井水倾倒入缸，此刻缸中已盛了大半缸水。众人瞧见傅坤走出来，皆是一愣，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傅坤？你怎么来了？”王益扛着斧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陈黑脸不是说你不用做这些粗活吗？”

傅坤咧嘴一笑，露出一副狡黠如小狐狸的模样：“当然是来帮你的咯，不过嘛——今晚你碗里的肉，可得分我一半。”说罢，他便主动走上前，从一旁的柴堆里抱起一捆木柴，学着王益的模样，笨拙地抡起那柄小半人高的斧头。

王益听后，当即仰头哈哈大笑，佯作怒容，扬起空着的手作势要打：“好你个小傅坤，竟敢来我王老虎的碗中抢食，看我不揍你！”话虽如此，他与其他孩童看向傅坤的眼神里，却明显多出了几分真切的认可与亲近。

再看傅坤，那劈柴的动作当真是生涩极了。斧头在他手中仿佛有了千斤重量，挥出去时歪歪扭扭，险些劈到自己的脚尖，逗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连院角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

王益更是笑得直不起腰，调侃道：“小坤坤，你这模样可悠着点，别把自己劈成了柴火——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不禁烧啊。”

傅坤却不恼不馁，抿紧了唇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依旧一遍遍地尝试着。晨曦渐升，暖阳渐渐爬过高高的院墙，洒在他汗涔涔的额头上，那件灰布短褂很快便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劈柴、担水、清扫庭院的忙碌中悄然流逝。傅坤是头一遭做这些粗笨活计，嘴上逞强喊着不累，此刻只觉浑身筋骨都在隐隐胀痛，两只手臂更是重如千斤，偏又软得像摊烂豆腐。午饭端上桌时，他也只随意扒了两口，便一头栽倒在硬板床上，昏昏沉沉地找周公对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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