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入门

观云殿后殿

观云殿后殿檀香袅袅，氤氲着清浅的灵气，殿梁上雕镂的云纹在微光里流转着淡淡的光晕。

“老夫洪天鹤，先谢过小友传信之情。” 话音未落，方才还情绪激荡的老者，竟对着傅坤郑重抱拳行礼。这番举动来得猝不及防，惊得傅坤连连摆手，两手都不知往何处安放，局促得脸颊泛红，讷讷半天竟寻不出一句妥帖的回应。

玉恒真人见状，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笑意：“小友与我清霞阁颇有缘分。瞧你年纪尚轻，不知可愿拜入我阁门下？”

“啊？这……是学话本里那种能飞天遁地、长生久世的仙法吗？” 傅坤那双黯淡的眸子倏地亮起，像被点燃的星子，脱口而出的话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热切。

这话逗得殿中二人朗声大笑，洪天鹤捋着花白胡须，笑声爽朗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玉恒真人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戏谑与温和：“对对对，正是那种能踏云逐月、长生久世的本事，你可愿学？”

傅坤心念电转，如走马灯般掠过山下的光景——回去不过是白白耗费叔婶的口粮；而留在这仙山，能习得话本上的仙法。他重重颔首，清脆的应声在殿内回荡：“我愿意！”

“好，你这小家伙倒是爽快，合老夫的脾气！” 洪天鹤微微颔首，转头对玉恒真人沉声吩咐，“玉恒，这孩子便先安置在陈俊那里，从杂役弟子做起。但不必让他做挑水劈柴的粗活，让俊杰那小子好生教他些宗门常识，再寻些固本培元的滋补丹药给他调理身子。你瞧他这模样，瘦得跟只脱了毛的小猴子似的，怕是连寻常灵力都承受不住。等一月后识灵台开启，再测他的根骨资质，届时再做定夺。”

玉恒真人闻言，躬身应声。随即扬声唤来一名青衣弟子，令其引傅坤前往杂役弟子的居所安顿，同时又以传音之法，将洪天鹤的叮嘱一字不差地告知杂役院总管陈俊。

待那弟子领命退下，殿内复归寂静。玉恒真人方才转向洪天鹤，眉宇间凝着几分疑惑：“师叔，您为何突然动了收这孩子入门的念头？” 方才定下收留傅坤的主意，竟是洪天鹤在来往后殿的途中，以传音悄悄告知他的。

洪天鹤闻言，眸光倏然沉敛，声音压低了几分：“只因这小子，或许带回了一桩足以让我清霞阁大兴的秘辛。” 话音刚落，他袖袍轻拂，那一枚乌沉沉、毫不起眼的玉简便自袖中飞出，循着一道清浅的灵气轨迹，朝着玉恒真人翩然飞去。

玉恒真人抬手稳稳接住玉简，指尖触及那微凉的玉质，随即凝神聚气，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细细解读内里封藏的玄奥信息。

“破金丹之境，启元婴之窍？！” 神识抽离玉简的刹那，玉恒真人只觉心神剧震，他万万不曾想，这枚看似与寻常玉简无异的物件之内，竟藏着这般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壮大宗门根基的惊天之秘！

洪天鹤见状，微微颔首，神色愈发凝重，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关乎我清霞阁的兴衰存亡，唯有你我二人知晓即可，切不可泄露半分风声。”

“此言甚是，师叔放心，弟子省得。” 玉恒真人亦郑重点头，随即似是想起什么，又迟疑着开口，“师叔，那赤阳师弟的死……”

“这你不用管了。” 洪天鹤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周身隐隐有火光流转，“我亲自来处理。在这宗门待得太久了，怕是都忘了，老夫当年‘燎天翁’的名号，可不是靠着年岁熬出来的。”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股压抑许久的怒色，那是属于曾经叱咤修真界的强者，独有的凛冽锋芒。

另一边，引路的青衣弟子领着傅坤，踏着青石铺就的蜿蜒小径，一路朝着杂役弟子的居所行去。

山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奇花异草遍地生香，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上悬挂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清越悦耳的声响。这一切于傅坤而言，皆是从未见过的新奇景致。他一双眸子瞪得溜圆，不住地东张西望，连脚步都慢了几分，生怕错过眼前的任何一处风光。

不过片刻光景，二人便已行至一方古朴的小院门前。这院落占地不算阔绰，却被打理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院角的篱笆上爬着不知名的紫色藤蔓，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随风簌簌飘落。院中几个半大的孩童正挥着斧头劈柴，汗水浸湿了他们的灰布短褂，却依旧，干得热火朝天。听闻脚步声，他们纷纷抬眼望来，瞧见傅坤这张生面孔，眼中皆是好奇，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

引路弟子冲院中扬声喊了句：“陈总管，人给你送到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徒留傅坤一人立在院门口，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指尖都沁出了薄汗。

院中劈柴的孩童们顿时炸开了锅，几个胆子大些的当即丢下斧头，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

正喧闹间，一道略显粗哑的嗓音自堂屋传来，带着几分威严：“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俱是一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纷纷退到一旁，规规矩矩地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一个身着灰布短褂、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缓步走出。他身形魁梧，臂膀上肌肉虬结，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额角还沁着薄汗，显是方才还在院中忙活。他的眉眼不算俊朗，一双眸子却炯炯有神，透着几分刚毅与精明——正是杂役弟子大总管陈俊。他苦修数十载，为人正直不阿，做事勤勤恳恳，奈何天赋受限，至今未能筑基，只能守着这杂役院，日复一日地打理着宗门最琐碎的事务。

陈俊上下打量了傅坤一番，再想起方才阁主传音里那句“不必让他做粗活”，心中顿时有了定论：定是哪位长老的远房后辈，嫌外门弟子的规矩繁琐严苛，便送来杂役院混个资历，难怪连劈柴挑水都能豁免。这般想着，他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沉声道：“你便是傅坤？” 语气里没半分温度，像是淬了冰。

傅坤连忙点头应是，垂着头，心头难免有些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俊领着他进了堂屋西侧的一间小屋，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边角磨损的破旧木桌，再无他物。墙角结着些许蛛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往后你便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张木板床，语气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淡漠，随即又转过身，神色一肃，正色道，“入了山门，便要守山门的规矩。杂役弟子本分是洒扫庭院、劈柴挑水、浆洗衣物，但阁主有令，这些粗活你不必沾手。”

“每日未时，我会来教你些宗门的门道，包括宗门戒律、灵植辨识、基础吐纳之法。学完之后你须得好生温习，隔日我便会抽查，不得偷懒耍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傅坤略显单薄的肩头，又补充道：“我可不管你是哪位长老的亲眷，在我这杂役院里，便得守我的规矩。若是敢惹是生非，或是偷懒懈怠，就算阁主有令，我也照样罚你去劈柴挑水，绝不姑息。”

傅坤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忙不迭地应下，心中却满是困惑——他不过是个来自凡间的孤苦少年，在这仙山之上，哪里来的什么长老亲眷？

屋外的孩童们仍在门缝处探头探脑，见陈俊转过身，又慌忙缩了回去，只留下几道好奇的目光，黏在傅坤的背影上，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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