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猪血傩面藏密信

那沉甸甸的金疙瘩在他袖子里，与其说是财富，不如说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发颤。

邢午回到家徒四壁的破屋，连灯都没敢点。

他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今晚不能睡，鬼知道这京城里有多少双眼睛，正从看不见的角落里，把他当成一只刚偷到奶酪、浑身散发着香味的老鼠。

他摸出那块硬得硌人的金疙瘩，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那把修脚的小挫刀，吭哧吭哧地开干。

这活儿比白天砍头累多了，他硬是把一块“金轮胎”给肢解成了十几颗大小不一的金豆子。

最大的几颗用油布包好，塞进了床板下一块早就松动的地砖里。

剩下的小金豆和碎银，他另找了个破布袋装着，预备当日常开销。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喘口匀乎气，可一闭眼，眼前又是那行血红的弹窗。

他下意识伸手在眼前挥了挥，那里空无一物，但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那要命的提示。

【阴阳两隔提示板】的规则似乎比他想象得更野。

不光自己亲手送走的人有“售后服务”，连刑场上别的倒霉蛋，只要自己近距离接触过，似乎也能触发点什么。

就在他处理金子的当口，关于昨天另一具被草草收殓的无名尸的提示，才姗姗来迟地浮现。

【扫描目标：无名氏（听风楼叛徒）】

【评价：死得挺冤，被自己人清理门户了。

这哥们儿混得不行啊，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挣到。】

【遗言提取（死人嘴最严）：】

【1. 秘密情报：他左边倒数第三颗大牙是假的，里面藏着一封用鱼鳔纸写的密信，防水防潮。

这可是他准备投靠锦衣卫的投名状，可惜快递半路被截了。】

【2. 高危警告！

密信末尾附了一张“菜市口预备斩首名录”，是听风楼安插在刑部的内线搞到的。

经本系统友情检测，你的大名——邢午，光荣上榜，位列第三。

恭喜你，预定KPI-1。】

邢午的血“嗡”一下全冲到了头顶。

预定KPI？

这系统说话还带绩效考核的？

关键是，老子成了被考核的那个！

自己一个底层刽子手，无权无势，凭什么上了听风楼的必杀名单？

难道是因为自己祖传的手艺太好，碍着谁了？

还是说，这“邢午”的身份本身就有问题？

穿越过来才两天，先是砍了个悍匪摸到阉党宝藏的线索，接着又发现自己居然上了江湖暗杀组织的死亡名单。

这开局，地狱难度都嫌简单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那封密信，必须搞到手！

不仅要知道是谁要杀他，更要把这玩意儿当成护身符，甚至是反将一军的投名状。

可尸体已经被拉去了城南的停尸房，那里有兵丁看守，想混进去摸一颗牙，简直是天方夜谭。

邢午在屋里像头困兽一样来回踱步，脑子转得快要冒烟。

强闯是送死，收买兵丁？

自己这点钱不够看，而且容易暴露。

必须得有个名正言顺、乱七八糟、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法子。

乱七八糟……

他忽然想起了东市那个泼皮头子，烂梨张。

这人是附近一片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十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平日里收点保护费，打个群架是家常便饭。

邢午的老爹曾经在烂梨张被人寻仇时，拎着杀猪刀帮他解过一次围，烂梨张拍着胸脯说欠邢家一个天大的人情。

人情这东西，用了就没了。但现在，命比人情值钱。

主意已定，邢午揣上两颗金豆子，压低帽檐，再次融入了凌晨最深沉的夜色。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城南停尸房外就炸了锅。

一阵荒腔走板的锣鼓唢呐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支由十几个地痞流氓组成的“草台班子”拥到了停尸房门口。

他们脸上涂着红红绿绿的油彩，头上戴着纸糊的、奇形怪状的傩面，为首的烂梨张更是抱着个破锣，“当当当”敲得震天响。

“干什么的？滚滚滚！官府重地，在这儿跳大神？”两名守门的兵卒睡眼惺忪，一脸晦气地出来驱赶。

烂梨张一步三晃，醉醺醺地嚷道：“官爷息怒！昨儿个俺们街口王二麻子他老娘托梦，说这边阴气太重，冲撞了坊间的安宁！俺们这是自发组织‘傩班’，来给枉死的冤魂跳一曲‘送煞舞’，驱邪避祟，保一方平安！功德，这都是功德啊！”

兵卒哪信这套鬼话，正要拔刀，烂梨张已经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不由分说地塞了过去：“官爷行个方便，俺们就在门口跳，绝不进去。就一炷香的工夫，完事儿就走，绝不给官爷添麻烦。”

拿人手短，况且这帮泼皮看着就难缠。

兵卒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收了钱，算是默许了。

就在这锣鼓喧天、鬼哭狼嚎的当口，一个身影从“傩班”里跌跌撞撞地扑了出来。

这人脸上糊满了黏腻的猪血，戴着一张最夸张的青面獠牙纸面具，赤着双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

正是化了“特效妆”的邢午。

他像个真正的疯子，绕开兵卒，直挺挺地冲进停尸房，扑到一具盖着草席的尸体上，嚎啕大哭：“三舅！你死得好惨啊！你让我去给你收尸，我来晚了啊！”

他这嗓子，比外面的唢呐还凄厉。

守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正要上前拉人，外面的烂梨张带着人起哄，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一边敲锣一边大喊：“入戏了！入戏了！这是大神上身，在跟冤魂对话呢！”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邢午嚎哭的脸死死贴在尸体的面部，他那涂满猪血的手，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用一根磨尖的铁丝，精准地探进了尸体僵硬的嘴里。

轻轻一撬。

“咯”的一声微响，一颗臼齿应声而落，被他闪电般地攥进手心。

就在牙齿到手的一瞬间，他眼前的半透明提示框再次弹出，但这次的画风截然不同。

【警告！

检测到高危加密信息！

开启“模糊关键词”保护功能，防止宿主因信息量过载导致大脑宕机！】

【关键词提取：‘龙…脉…图…在…’（后续字迹被血污覆盖，无法识别）】

龙脉图？！

邢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玩意儿可比什么私库宝藏要命一万倍！

他刚把那颗假牙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还没来得及继续他的“悲情表演”。

叮铃——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铜铃声，从房梁之上传来。

邢午头皮一炸，猛地抬头。

只见停尸房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佝偻的黑影。

正是昨晚在义庄遇到的那个哑婆婆！

她那只独眼在晨光中泛着死灰色的光，枯瘦的手一扬，三枚黑沉沉的透骨钉成品字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邢午的后心！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他来摸尸，别人也在等着他这条鱼上钩！

与此同时，巷口马蹄声大作！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阴鸷冰冷的声音传来，柳七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带着一队锦衣卫精锐，已经完成了对停尸房巷口的包抄。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烂梨张突然眼珠一转，对着隔壁街角另一伙正在看热闹的混混破口大骂：“我入你姥姥的王麻子！城南这片儿的白事生意也是你们能抢的？兄弟们，给老子干他们！”

说罢，他把手里的破锣当成武器，第一个冲了上去。

一场莫名其妙的“地盘争夺战”瞬间爆发。

两伙泼皮混混战作一团，酒坛子、烂菜叶、板凳、臭鸡蛋……各种市井斗殴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满天飞。

原本井然有序的包围圈，瞬间被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流氓冲得七零八落。

“一群叼民！”柳七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投鼠忌器。

就是现在！

邢午眼中精光一闪，借着一个泼皮被踹飞撞倒尸体架子的机会，一个懒驴打滚，不退反进，直接滚进了墙角一辆还没来得及拉走的运粪车底下。

那股子陈年老窖般的恶臭瞬间将他吞没。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像条泥鳅一样，顺着粪车滴漏的轨迹，钻进了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消失在恶臭和晨雾之中。

半个时辰后，浑身散发着不可描述气味的邢午，躲在朱雀大街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脸色惨白。

家是回不去了，烂梨张那边也暂时不能联系。

锦衣卫和听风楼的人，现在肯定像疯狗一样在全城搜他。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假牙，小心翼翼地捏开，取出里面那张薄如蝉翼的鱼鳔纸。

他不敢看，甚至不敢多碰，直接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块油纸将其层层包裹，封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投向街对面的“听雨轩”。

这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观察得出的规律：听雨轩为了标榜自己的茶“新鲜”，每日清晨都会将前一天所有的茶渣倒掉。

而苏红袖养了一只波斯猫，极其挑剔，只肯用最顶级的“雨前龙井”茶渣磨爪子。

所以，每周二的清晨，后厨的小厮都会把一个特制的竹篓放在后门口，里面装着分类好的残茶，专等苏红袖亲自来取。

那个竹篓的底部，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格。

邢午算准了时间，趁着四下无人，闪电般地将那油纸包塞进了竹篓的暗格里。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到街对面的馄饨摊，要了碗馄饨，低着头，用余光死死盯着听雨轩的后门。

不多时，苏红袖那婀娜的身影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亲自走出来拎那个竹篓。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竹篓的一刹那，邢午看到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她那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看似无意地在竹篓底部那个暗格的边缘轻轻捻过。

随即，她面色如常地拎着竹篓，扭着腰肢回了茶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成了。

邢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悬了起来。

当夜，无处可去的邢午，如同一只幽灵，潜回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菜市口刑场的工具房。

他把自己藏在一堆破旧的刑具后面，只敢从窗户的缝隙向外窥探。

刑场上，火把如龙。

一队队的锦衣卫，正将白天停尸房里所有的尸体，包括那具听风楼叛徒的尸体，全部堆积在一起，浇上火油，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亮了邢午惨白的脸。

他攥紧了怀里那半片苏红袖给他的、作为信物的干枯枫叶，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所有的线索都被烧毁了，如今唯一的证据，就在苏红袖手里。

“这烫手的山芋，你要是不接……”邢午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查，“明天被烧成焦炭的，就是我了。”

不行，不能把自己的命完全交到那个女人手里。

他必须做点什么，让她没法置身事外，让她必须选边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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