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月黑风高，厨房密藏保口粮

夜已经深了。

棠棠躺在柴房的小床上，眼睛闭着，耳朵却一直听着主屋那边的动静。她没睡实，也不敢睡实。白天林大山拿着空篓子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这不对劲。晚饭时他也没露面，王秀兰一个人在厨房忙活，话比平时少了一半。

她翻了个身，草席发出轻微的响声。窗外没有月光，天是黑的，风也不大。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就在这时候，主屋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林大山和王秀兰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一句接一句，像是在争什么。中间有几声重响，像是凳子被踢倒了，接着是王秀兰尖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倒是拿个主意啊”，声音卡在喉咙里，又被压下去。

棠棠猛地睁眼。

她坐起来，脚踩到地上，没穿鞋。地面凉，她没在意。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主屋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晃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来回动。她没多看，转身从床底下摸出那块粗布，解开，里面包着的是她前两天藏的那把米。她数过，不多不少，正好够她吃五顿稀的。

可现在不能留了。

她把布重新包好，塞回床底，然后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扫帚——不是为了扫地，是为了探路。她把扫帚轻轻靠在门框上，一头点地，慢慢往前推。扫帚头碰到门槛时，她停下，蹲下身，耳朵贴地听了听。

院子里没人走动。

她放下扫帚，赤脚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出声。

她贴着墙根走，一路绕到厨房后门。那扇门平时不上锁，今天却插着一根木栓。她伸手一碰，栓子松了，应该是风吹的。她轻轻一推，门开了一条缝。

厨房里黑得看不见手。她站着没动，等眼睛适应。灶台的位置她熟，米缸在右边角落，靠着土墙。她一步步挪过去，脚底避开地上的碎瓷片和柴火棍。

到了米缸前，她伸手进去摸。缸底还有半袋米，布袋子扎得紧。她把袋子提出来，沉甸甸的。她没犹豫，抱着米袋转身走到灶台后面。

这里的墙年久失修，砖缝早就裂开了。她用手指抠了抠，发现最底下有一道宽缝，能塞进一个拳头。她把米袋卷了卷，一点点往里塞，直到整个袋子都进去。接着她蹲下，从旁边捡了几块碎砖，一块块填进缝里，再用手把灰抹上去，盖住痕迹。

做完这些，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墙面看着和之前没差，砖也对得上，灰也匀。她松了口气。

刚想转身离开，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蹲下，躲到米缸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光从门外照进来，是灯笼的光，黄黄的，晃在地上。

她屏住呼吸。

人进来了。

是林虎。他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抓着根木棍，在厨房里转了一圈。他先看了灶台，蹲下身扒拉了几下灶灰，又站起来走到米缸边，伸手摸了摸缸口。

棠棠缩在缸后，身子紧贴地面。

林虎没发现她。他转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往里照了照灯笼。柜子里只有几个碗和一把旧菜刀。他又走到墙角，踢了踢堆着的柴火，嘴里嘀咕了一句：“明明说在这儿，怎么找不到。”

他说完，又往灶台这边走。

棠棠的手心出汗了。她慢慢往后挪，想从米缸和墙之间挤出去。可她刚动了一下，脚下的一小块煤渣滚了出去，啪嗒一声，撞在砖上。

林虎猛地回头。

她立刻不动了。

灯笼的光照过来，扫过米缸，停在缸边的地面上。煤渣还在颤，灰扑扑的。

林虎盯着看了几秒，弯腰捡起来，扔到灶膛里。他嘟囔了一句：“谁把这儿弄得这么乱。”然后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光没了。

棠棠还是没动。她等了足足两分钟，才慢慢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米缸站稳，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

脚步声远了，最后消失在院门口。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空的，风把晾衣绳吹得晃，没人。

她这才从厨房后门溜出去，沿着墙根回到柴房。推开门，进屋，反手关门。她没开灯，直接躺回床上，把薄被拉上来盖住自己。

可她没睡。

她睁着眼，盯着屋顶。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林虎是来找东西的，不是随便看看。他是冲着米来的。大伯一家已经开始怀疑了。

她翻了个身，把手伸进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小截粉笔，是她上次在村口捡的。她拿出来，在墙上轻轻画了一道。

一道。

代表她藏的米，已经转移一次。

她把粉笔塞回去，闭上眼。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鸡叫了。

她睁开眼，坐起来。外面有动静，是王秀兰在厨房烧水。她没立刻起床，而是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王秀兰站在米缸前，掀开盖子往里瞧。她皱着眉，伸手进去掏了掏，又拿出来看了看。接着她转身喊：“老头子！你来看看，这米是不是少了？”

林大山从主屋出来，穿着外衣，头发乱着。他走过去，也伸手进米缸摸了摸，脸色一下子变了。

“昨天不是还有这么多？”他问。

“我昨儿晚上数过，整整三升。”王秀兰说，“今早一看，顶多剩了一升半。”

林大山低头不说话。他蹲下来，盯着米缸看，像是在找线索。

棠棠在屋里，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

她看见林虎从西屋出来，手里拿着扫帚，装模作样地开始扫地。他扫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眼神飘忽。

棠棠收回视线，坐回床边。

她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林大山就带着林虎把厨房翻了个遍。米缸搬开，灶台拆了两块砖，连柜子底都掏了。他们没找到米，也没找到她。

中午吃饭时，王秀兰端着一碗稀得照出人影的粥，坐在桌边直叹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说，“粮食莫名其妙就没了，家里还养着闲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往棠棠这边瞟。

棠棠低头喝粥，没抬头。

林大山夹了一筷子咸菜，咬了一口，突然说：“下午去趟镇上。”

王秀兰一愣：“又去？”

“嗯。”林大山点头，“找人问问，是不是有老鼠精作怪。”

棠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大山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一秒，谁都没说话。

棠棠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知道他不是去找老鼠精的。

他是去找牙婆的。

她吃完饭，把碗放进盆里，起身去洗。王秀兰在后面喊：“别洗了，去把猪圈打扫一下，臭得熏死人。”

“哦。”棠棠答应一声，转身去拿铲子。

她走到猪圈门口，闻到一股味。她没皱眉，开始干活。铲粪，换草，清理食槽。干完后，她站在门口拍了拍手。

林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馒头，边走边啃。

“哟，还挺勤快。”他笑着说。

棠棠没理他。

林虎走到她旁边，站住：“你说这米是不是你藏的？”

棠棠看他一眼。

“我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林虎笑了，“那你半夜三更不在屋里睡觉，跑厨房干嘛？”

棠棠没答。

她转身要走。

林虎伸手拦她：“别走啊，咱们聊聊。”

棠棠停下。

她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虎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手慢慢放下来。

“我……我就问问。”他往后退了半步，“你别这样看人。”

棠棠绕过他，往柴房走。

她进屋，关上门，从床底下摸出那个布包。她打开，看着里面的米。她没数，但她知道，这袋米撑不了多久。

她把布包重新包好，塞进衣服内侧。

晚上，全家人都睡了。

她再次爬起来，赤脚走到门边。她轻轻拉开门，往外看。

院子里静得很。

她走出去，贴着墙根，又一次往厨房摸去。

这次她不是去取米。

她是去看墙缝。

她蹲在灶台后，伸手摸那道砖缝。碎砖还在，灰也没动。她用指甲刮了刮，发现有一块砖松了。

她心里一紧。

有人动过这里。

她立刻站起来，往后退。刚退到米缸边，就听见门外有响动。

不是脚步声。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厨房的前门，本来没锁的。

现在有人拿钥匙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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