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卖女议起，夜影藏米待时机

太阳刚照到院墙顶上，棠棠就起来了。

她穿好鞋，推开门，扫帚还靠在门边。她拿起来，低头开始扫地。院子不大，落叶也不多，她扫得慢，一下一下划着地，耳朵却竖着听主屋的动静。

林大山已经出来了，蹲在院子里那块青石墩上，手里捏着旱烟杆。火苗一明一暗，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可棠棠知道他在看。

她扫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手没停，眼角也没抬。扫完那一片，她直起腰，把扫帚靠墙放好，转身往厨房走。

路过他身边时，她闻到一股烟味混着汗味。林大山还是没动，只是手指在烟杆上敲了敲。

棠棠进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盆，又抓了两件昨天换下的衣服扔进去。水缸里有昨夜剩下的水，她舀了半盆，端着出了门。

她出门时脚步很稳，没回头。可刚走到村口拐角，她才松了口气。

河边不远，她走得不急。路上碰见李婶家的婆婆，正拄着拐杖慢慢走。

“棠棠？”老太太看见她，停下脚，“这会儿就去洗衣服？”

“嗯。”棠棠点头，“趁早凉快。”

老太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大伯昨儿去镇上了，晌午才回来。我打猪草回来，在桥头瞧见他的影子。”

棠棠心里一紧。

“去镇上？”她问。

“可不是。”老太太点头，“空着手去的，回来背了个空篓子，像是没买东西。他平时抠得很，没事不去镇上转悠。”

棠棠没应声。

老太太又说：“你们家这几天是不是有啥事？前天夜里我听见你们院里吵嘴，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有。”棠棠摇头，“就是说点闲话。”

老太太哦了一声，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懂事，比你堂哥强。我走了，腿疼，得回家歇着。”

棠棠看着她走远，站在原地没动。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点湿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盆，衣服还在上面晾着，水都没洒。

她转身就往回走。

步子一开始是稳的，后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她绕过几户人家，从后巷插进自家院子后墙的小门。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她贴着墙根走，先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灶台那边有响动，应该是王秀兰在忙活早饭。她没过去，直接拐向柴房。

柴房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闪身进去。

屋里光线暗，堆着些农具和旧箱子。她走到最角落，蹲下身，轻轻拨开铺在地上的干草。底下是块破瓦片，她掀开一条缝，手指探进去。

摸到了。

布袋还在，硬硬的一团，沉甸甸的。她指尖顺着边缘滑了一圈，没破，也没动过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重新盖好瓦片，把草铺回去，又用脚把周围踩平。

站起身时，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她没立刻出去，靠在门边听了听。脚步声往厨房去了，是王秀兰的声音：“粥好了没？虎子呢？叫他起来！”

棠棠这才拉开门，走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她站在柴房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院子。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院落，鸡在墙角刨食，狗趴在屋檐下打盹。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了。

林大山去镇上了。

他不是为了买盐、买铁锅去的。他是为了别的事。

她想起昨晚在树洞里找到的那件旧衣，领口绣着“棠”字。娘的手迹，她记得。那件衣服是她三岁生日那天穿的，后来家里穷，补了又补，最后不知怎么不见了。

现在它在树洞里，她在柴房地下藏了米。

而林大山去了镇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粗，手掌宽，和别的女孩不一样。这双手能砸塌桌子，能搬动石磨，能把她娘留下的东西找回来。

也能护住她自己。

她走进厨房，把木盆放在地上，准备去舀水喝。

王秀兰正在搅粥，回头看了她一眼：“衣服洗完了？这么快？”

“没洗。”棠棠说，“路上碰见李婶她娘，说了几句话。”

“说啥了？”王秀兰问。

“说我大伯去镇上了。”

王秀兰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停在锅里。

“谁告诉你的？”

“李婶她娘，桥头看见的。”

王秀兰没再问，继续搅粥，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棠棠喝了碗水，走出厨房。

她没回柴房，也没去扫地，而是走到井边，拿起扁担和水桶，开始打水。

一桶，两桶，三桶。

她把水倒进缸里，动作利索。路过主屋时，林大山还在石墩上坐着，烟杆已经灭了，手里捏着个空烟袋。

他看了她一眼。

棠棠也看了他一眼。

她没笑，也没躲，就那么看着。

林大山移开视线，站起来，进了屋。

棠棠放下扁担，走到柴房门口，又站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主屋，门关着。

她伸手推开门，进去，反手把门拉上。

屋里黑，她没开窗，直接走到角落，蹲下，再次掀开瓦片。这次她把布袋拖出来一点，解开绳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米。

米粒干燥，没受潮。

她闻了闻，也没有霉味。

她重新扎好，塞回去，盖好瓦片和草。

做完这些，她坐在地上，靠着墙。

外面传来吃饭的声音，有人喊她吃饭，她没应。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近，是王秀兰。

“还不来吃饭？杵在那儿当门神？”

棠棠站起来，开门。

“来了。”

她走出去，经过厨房时，瞥见桌上摆着三碗粥，一碗干窝头。林虎坐在桌边啃窝头，林大山低头喝粥，谁也没抬头。

她走过去，端起自己的碗。

粥比昨天稀，上面浮着几粒米。

她喝了一口，没说话。

吃完后，她把碗放进水盆，准备去洗。

王秀兰在身后说：“今天不用你洗，去把西屋的柜子擦了，灰都积厚了。”

“哦。”棠棠答应一声，转身去拿抹布。

擦柜子要搬凳子，她搬的时候，听见主屋门响。

林大山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空篓子，往院门外走。

棠棠站在凳子上，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走出门，往村口方向去了。

她放下抹布，跳下凳子，把凳子搬回原位。

然后她回柴房，从床底下摸出一块粗布，叠成小方块，塞进裤兜。

她走出门，沿着和早上一样的路，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她没洗衣服，而是坐在石头上，把手伸进水里泡着。

水凉，她不动。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把衣服放进盆里，随便搓了几下，拎着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拐进一片荒地，蹲下，挖了个小坑，把那块粗布埋了进去。

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远处有孩子喊娘，她看了一眼，转身往家走。

她进院子时，林大山还没回来。

她把衣服晾在绳子上，进厨房倒了碗水。

喝完后，她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剩下的半碗冷粥。

她没动。

她转身出去，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

她没进去，而是蹲在门槛上，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又在圈里画了一横。

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起一点灰，落在那条线上。

她伸手，把线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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