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仁印觉醒

“ZZZZzzzz......”

大觉寺山下，许家村，一处悬崖边。

初冬的风裹着碎冰碴子，刮在许翊的脸上，像小刀子。

他身着单薄的外套，坐在悬崖边，鞋尖离崖边只隔了半块石头的距离，身后是空荡荡的枯树林，连只归鸟都没有。

风把他的刘海吹得贴在额头上，他却没抬手拂一下，只盯着崖下翻涌的灰雾。

远处村庄的炊烟早散了，只有风声在耳边绕，喊他的名字似的。

但是他知道从此再也无人喊他了，就在昨天，他送走了唯一的亲人——他的养父。

他把下巴往衣领里埋了埋，影子被斜斜的日头拉得老长，顺着崖边垂下去，像要被风一起卷进那片冷雾里，连个抓得住的东西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甚至村里人都不知道他从何而来。他只是一对老夫妻在路边捡到的一名弃婴。

忘尘窟中，许翊又做梦了，那个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

就是在那里，他的师父云止大师带走了他，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把他带上了大觉寺。

梦中景象一变，许翊来到了山下柳家村。

柳阿婆蜷在冷硬的土炕上，盖着两层打了补丁的薄被，仍止不住地发抖。

她枯瘦的手攥着炕沿，指节泛白，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细碎的咳嗽，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

窗外的风拍着纸糊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她每隔一会儿就费力地抬眼望一眼门口，浑浊的眼里满是盼头。

“药……该来了吧？”

她哑着嗓子念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怕错过门外任何一点动静。

隔壁传来小孩压抑的哭声，是隔壁家娃又烧得难受了。柳阿婆的心揪了一下，又把目光落回门口。

可直到日头西斜，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始终没被推开。

她咳得更厉害了，眼泪混着失望滚下来，砸在补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眼泪，到底是柳阿婆的还是自己的，许翊在迷迷糊糊之中已无从分辨。

“以凡躯护弱小，此为仁心，可启第一印！”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许翊耳边响起，让许翊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唰！”

许翊猛地一激灵，从梦中惊醒，发现本来在一旁的那枚青铜印正躺在自己怀里。

更令许翊感到惊奇的是，本来三面模糊的青铜印，此时却有一面清晰地显现出了青色的纹路，竟然是一个晶莹剔透的“仁“字。

“啊。。。啊。。。”

许翊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用力掐了自己腿上一把，强烈的疼痛感让他明白这确实不是在梦中。

许翊皱了皱眉，迟疑着缓缓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抚上青铜印的“仁”字纹路。

“咻！”

惊变突起，昏暗中，那枚青铜印竟突然从许翊怀中窜出，泛着冷冽的青光扑向他的额头。

许翊只觉眉心突然刺进一道寒光，像有根烧红的细针猛地扎进皮肉，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捂，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下一秒，青铜印狠狠撞进眉心，皮肉传来被撕裂的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枚印契在皮肤下翻涌、灼烧，像要把他的骨头都熔成灰。

“啊！”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视线里的一切开始扭曲。

许翊的吼声越来越低，只剩眉心那处的剧痛，带着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许翊渐渐失去了知觉。

就在那枚青铜印完全没入许翊眉心的瞬间，竟有一滴石泪从窟中那尊从来无人在意的缺了左耳的弥勒佛像的眼角缓缓流下，最后落在了之前放置青铜印之处！

夜已极深，一间禅房之内，一名须眉皆白的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面容清瘦，眼眉低垂，脸上略带着疲倦，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尽力压抑的咳嗽。

“醒啦？感觉怎么样了？”老僧略微转头，慈爱地看向卧榻之上的许翊。

“师父！我怎么会在这里？”许翊摇了摇脑袋，努力回想。

“一名巡夜僧人在后山听到你声嘶力竭的吼叫声，赶忙进入忘尘窟查看，这才发现你晕倒了，把你送到为师这来了。“云止大师解释道。

“罪过，罪过，弟子又搅扰师父的修行了！”许翊双掌合十愧疚地说道。

“无妨，你且说说因何晕倒在石窟之内？”云止大师转过身来望着许翊，关切地问道。

“呃。。。”

许翊迟疑片刻。

“该如何跟师父解释呢？这事情太过诡异了！不如等我自己先搞清楚再说不迟。”

心念至此，许翊只说自己救人驱寒，最后却因元气透支而昏厥。

“善哉，你能有此善举，为师很欣慰。只是听说石窟内那枚青铜印不翼而飞，你可知为何？”

云止大师略带深意地望了许翊一眼。

许翊故作无辜，摇了摇头表示不知，如果不是事非得已，他实在不愿欺瞒师父。

“罢了，你没事便好，届时我知会监寺一声就是。”

“还有，明天起，忘尘窟你就别去了，改去藏经阁吧！”

“你知道为师让你去忘尘窟的本意是磨砺你的心性，你倒好，把青铜印都给磨丢了。”云止大师佯嗔说道。

“哼，再磨砺下去，一辈子都停留在元启境一层了。”许翊嘀咕道。

“你说什么？咳。。。咳。。。”

“没有，没有，我说太好了，谢谢师父！”

“。。。”

“师父，你的病？。。。”许翊关切地问道。

“无妨，你再多睡一会，天马上就亮了。”云止大师摆摆手，阻止了许翊的问话。

“是，师父！”嘴里答应着，许翊心里还是难免揪心不已。

想着师父的病情，又想起今天发生在自己身上惊悚的一幕，许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无法入睡。

没有睡意，他索性爬起来，盘膝而坐，双手轻放膝上，依师父所授的“止观融心法”闭目调息。

许翊先按“止”的要诀，将注意力锚定在人中处的呼吸触感上，不控息、不追念，杂念冒头便轻轻拉回，很快心神沉定如静。

待定境稳了，他转“观”——觉知呼吸无固定来处与去向，悟到“息亦无常”的空性，连“引气”的期待也散了。

下一秒，眉心泛起温润麻痒，元气顺势轻缓涌入，沿眉心、脊椎淌至丹田，与体内气息自然相融。

往日里这元气总似隔了层薄纱，需耐着性子慢慢牵引，可今日才引气过半，许翊却发觉体内出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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