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窟弟子

三极大陆横亘寰宇，天地间充盈着浩荡元气，此气为万物之根、修行之基。

东沙洲，暮春。

落沙城外三十里，大觉寺的钟声穿过薄雾，漫过满山新绿的竹林，最终落在后山最偏的一座石窟前。

许翊提着半桶清油，踩着石阶往上走，粗布衣袍的下摆沾了不少泥点。

这是他来大觉寺当俗家弟子的第三个年头，每日清扫窟内、给佛像前的油灯添油，是雷打不动的活计。

窟外的石碑上刻着“忘尘”二字，字迹斑驳，据说是前朝高僧所题。

可在大觉寺里，这忘尘窟却是个没人愿来的地方。

因为这里既没有香火鼎盛的殿宇，也没有能助人修行的经书，只供奉着一尊缺了左耳的弥勒佛像。

佛像前孤零零摆着枚三足青铜印，传说是首代方丈从山下乱葬岗捡来的凡物。

可任凭谁用元气试探，都没半点反应，久而久之，便成了被遗忘的摆设。

许翊走进石窟，一股混杂着灰尘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小声嘀咕道：“大人物就是不一样，捡个破烂，都能被当成宝供着！”

虽有情绪，哪怕这活枯燥，他也从不敷衍，因为这是师父交代的任务！

他熟练地拿起布巾，先擦净佛像上的薄尘，又踮脚给油灯添满油，最后才蹲下身，小心翼翼擦拭那枚青铜印。

印身比他的巴掌略大，三面分别刻着模糊的纹路，像字又像画，他擦了三年，也没辨出究竟是什么。

“今日的钟声，倒比往常沉些。”许翊对着佛像轻声念叨，指尖无意间蹭过印上一道最深的纹路。

就在这时，青铜印突然微微发烫，那热度不似凡铁遇暖，反倒像有股极淡的气流顺着指尖往上爬，转瞬又消失不见，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愣了愣，不以为意，抬头望向窟外。远处的落沙城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隐约能看到城内错落的寺塔尖顶。

大梁崇佛，先帝曾下旨“凡州郡无寺者，皆建之”，如今单单东沙洲一带的寺院何止四百八十座。

大觉寺虽不算最顶尖，却也因藏有几部前朝佛经，常年有信徒往来。

可这繁华与热闹，似乎都与他无关。许翊天生根骨不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比旁人慢上三分。

许翊三年来始终停留在元启境一层，连进入修行堂听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守着这冷僻的忘尘窟，做些杂役活计。

他轻轻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却听见窟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带着慌张：“许翊师兄！不好了！山下柳家村闹风寒疫症，住持让你……让你去前山帮忙整理药材！”

许翊心头一紧。柳家村离大觉寺不远，他去年还去帮村民修补过漏雨的屋顶。

他顾不上多想，随手将布巾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路过青铜印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那印身安安静静躺在供桌上，仿佛刚才的发烫，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许翊赶到前山时，这里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几十名僧人。

有的忙着给药材分门别类，有的把分类好的药材装进袋子，还有的在装好的袋子写上药材名称。

许翊二话不说，也加入到整理药材的人群中去。经过数个时辰的努力，直到夜色出笼，众僧才把如山般的药材分门别类整理好。

这批药材是马上要随几十名挑选好的僧人连夜下山救灾的。

许翊当然不在此类，因为无论是医术还是修为，他在寺院内都属于最末流的。

许翊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石窟，他也是累坏了，毕竟忙了一个下午。

“嗷。。。嗷。。。”

就在许翊刚想歇下之时，从石窟外传来了一阵小孩的哭声。

哭声尖锐又急促，像被扯断的丝线，一声接一声砸在耳边，带着满满的恐惧和难受，听着就让人心揪。

许翊皱了皱眉，好奇心大起，在这偏僻的后山，怎么会有小孩出现？

莫非出现了师兄们常讲的那些吓人的离奇事件？

许翊说到底终究也只是个年方十六的小子，心里难免惴惴。

但想到自己可是佛门弟子，我佛法力无边，还是大着胆子起身一步一步往石窟外挪去，准备一探究竟。

好不容易挪到石窟外，许翊探头抬眼望去，哪里有什么妖魔鬼怪，只有一个小孩坐在几丈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嗷嗷大哭。

“以后要少听师兄们的离奇故事了！”许翊不禁好笑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许翊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痛哭的小孩。这是一名小男孩，约摸七八岁，长得虎头虎脑，只是一张小脸此刻竟涨得通红，而且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着。

“许是病了？”许翊暗自揣度。

果不其然，当许翊把小孩从地上拉起时，明显感受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火热气息。

“好烫，这不是山下闹得正凶的风寒疫吗？这小孩应该是从柳家村误打误撞，跑到这里来的。”

许翊心念疾转，不敢延宕问详情，抱起小孩，回到石窟，把他放到自己的床上。

接着许翊心急火燎地跑到前山取了些草药，回到石窟内，煎了药，扶起小男孩，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

“光这样恐怕还不行，他年纪小，草药药效慢，不能就这样等着。”

“以我的元气水平，现在能用的也只有驱寒术了。”许翊自嘲地摇了摇头。

许翊扶起小男孩，把双掌掌心抵在他后背。随着许翊默念口诀，掌心一吐，一股微薄的元气缓缓地进入小男孩体内。

随着许翊“驱寒术”的催发，小男孩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和脚上都渐渐出汗了，身上的火热气息也慢慢退去。

“啪！”

许翊收回双掌，看到小男孩已经有所好转，苍白了几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行了，后面就等草药药效慢慢发挥作用了，应该无碍了。”许翊心想。

想起在山下救灾的师兄们不知如何了？村民们是否已好转？这小男孩的父母会不会着急？

本就疲惫的许翊，再加上这一番折腾，元气耗尽，倦意袭来，想着想着竟靠在青铜印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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