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男生>> 悬疑推理 >> 东坡烬 元祐迷案 [书号3651105]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东坡烬:元祐谜案·第二幕 墨痕藏锋

《东坡烬 元祐迷案》 一只鹿吖/著, 本章共10218字, 更新于: 2025-12-07 12:37

开封府衙的烛火比寻常人家亮得更烈,烛油顺着铜制烛台往下淌,在案几上积成蜿蜒的蜡痕,像极了司马巷雪地里那滩未干的水渍。赵捕头将那半张焦黑的词稿铺在青石板案上,指尖刚触到纸边,就被苏轼拦住了。

“赵捕头且慢。”苏轼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小心翼翼地覆在残页上,“这纸页已脆如蝉翼,再碰怕是要碎了。”他垂眸看着绢面上透出的“乱石穿空”四字,墨色虽被烟火熏得发暗,笔锋间的筋骨却仍在——那是他上月在王诜府中醉后所书,末了还蘸了朱砂在“穿”字右下角点了个小痣,此刻那点朱砂竟成了暗红的圆点,混在焦痕里,像极了血迹。

王朝云站在苏轼身侧,双手攥着披风的系带。她方才趁人不注意,悄悄摸了摸那词稿的边缘,指尖沾到些细微的粉末,凑近鼻尖轻嗅,竟有股松烟墨特有的清苦,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硫磺味。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先生书房里的徽墨是书坊新制的,掺了少量硫磺防潮,可司马府的墨历来是陈年的松烟,从不加这东西。

“苏学士,”赵捕头的弯刀在案几上轻轻磕了下,“您且说说,这词稿何时写的?又为何会出现在司马府的火场里?”他身后的两个捕快握着铁链,铁链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落在小坡身上时,那少年的肩膀明显抖了抖。

苏轼还未开口,程颐的声音就从屏风后传了进来:“赵捕头何须多问?这词稿既是子瞻兄亲笔,又压在焦尸胸口,若不是他亲自带去,难道是墨魂显灵不成?”程颐缓步走出,素色道袍上还沾着雪,手里的菩提子已被摩挲得发亮,“何况子瞻兄深夜从宴上赶来,怀里还揣着给司马康的徽墨——这墨现在何处?”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进苏轼心里。他方才只顾着救火,竟忘了那紫檀木盒子!此刻摸向怀中,果然只剩空荡荡的棉絮,那两锭新墨竟不知何时丢了。他正要开口解释,小坡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砖上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是我!是我弄丢了先生的墨!”小坡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脚,“方才在司马巷口,我撞见个穿黑披风的人,他撞了我一下,我手里的灯笼掉在雪地里,等我爬起来,先生的墨盒就不见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程颐的指尖顿在菩提子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冷漠:“穿黑披风的人?你看清他的模样了?”

小坡用力摇头,眼泪砸在青砖上:“那人戴着帷帽,只露了双眼睛,像是蒙了层纱,我没看清... 但他手里的包裹是深蓝色的,上面绣着朵白梅——我在先生的书里见过,那是秘阁官员的制式包裹!”

秘阁?苏轼的心猛地一沉。秘阁是朝廷存放典籍的地方,能出入那里的皆是重臣,可这与司马府的命案有何关联?他正要追问,屏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捕快捧着个紫檀木盒子闯了进来,盒盖已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只沾着些黑色的墨渍。

“头儿!这盒子是在司马府后门的雪堆里找到的,旁边还发现了这个!”捕快将盒子放在案上,又递过一枚银簪——簪子的簪头是朵梅花形状,尖端沾着点暗红的血迹,还缠着几根烧焦的丝线。

王朝云看到那银簪时,脸色瞬间白了。她伸手按住自己的发髻,声音发颤:“这... 这是司马康姑娘的簪子!上月我去司马府拜访,还见她戴过,说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若银簪在这里,那焦尸难道是司马康?苏轼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起去年司马光病逝时,司马康穿着孝服跪在灵前,哭得几乎晕厥,那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竟可能成了火场里的焦尸?

程颐的脸色也变了,他走上前拿起银簪,指尖在血迹上轻轻蹭了蹭,又放在鼻尖轻嗅:“这血迹还未干透,看来人刚死不久。只是司马康为何会在西厢房?那间房不是司马光生前存放典籍的地方吗?”

就在这时,屏风外突然传来蔡京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伊川先生这话可就错了,据我所知,司马先生的典籍早在半年前就移去了秘阁,西厢房后来改作了储物间,放的都是些旧物——倒是有件事我觉得奇怪,司马府的后门平日里都锁着,今晚为何会开着?”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蔡京摇着折扇走了进来,锦袍上的雪已化了,却依旧扇得慢悠悠的。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枚银簪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笑意:“赵捕头,依我看,这事得从秘阁查起。毕竟小坡说那穿黑披风的人有秘阁的包裹,而司马先生的典籍又在秘阁,这里面说不定藏着什么关联。”

赵捕头刚要应声,苏轼突然开口:“不必查秘阁,我知道西厢房里藏着什么。”他走到案前,指着那半张词稿上的“乱石穿空”四字,“司马先生生前曾跟我说过,他在西厢房的墙壁里藏了本《新法利弊录》,里面记着这些年新法推行的弊端,还有些官员贪赃枉法的证据——他说等时机成熟,就将这书呈给陛下。”

这话像颗惊雷,炸得满室皆惊。程颐的手猛地攥紧,菩提子的珠子差点被捏碎;蔡京的笑容也僵住了,折扇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又掩饰过去。

“原来如此。”蔡京收起折扇,语气平静下来,“这么说,是有人想抢那本《新法利弊录》,才杀了司马康,又放火烧了西厢房,想毁尸灭迹?”他看向苏轼,笑容里带着点试探,“子瞻兄,你说司马先生只跟你提过这事,那还有谁知道?”

苏轼刚要回答,就见小坡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我... 我还知道一件事!”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方才在司马巷口,我听见那穿黑披风的人跟人说话,说‘东西拿到了,按计划行事’,还提到了‘蔡大人’... 我当时没敢多听,就跑过来了!”

“你胡说!”蔡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折扇“啪”地一声合上,“小小书童,竟敢血口喷人!我今晚一直在城外别院,何时去过司马巷?”

小坡被他的气势吓得缩了缩,却还是咬着牙道:“我没胡说!我真的听见了!那人还说... 还说要让苏学士背黑锅!”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轼身上。程颐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赵捕头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眼神里满是警惕;王朝云连忙挡在苏轼身前,对赵捕头道:“赵捕头,小坡年纪小,说不定是记错了,先生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苏轼却按住王朝云的肩膀,走到小坡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小坡,你再仔细想想,那穿黑披风的人还有什么特征?比如声音,或者身上的味道?”

小坡低下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我想起来了!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跟... 跟程先生身上的味道很像!”

程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上前一步,指着小坡厉声道:“你这小儿,竟敢污蔑我!我素来只燃松针,从不燃檀香,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小坡梗着脖子,“我真的闻到了!而且... 而且程先生袖口上的补丁,跟我在西厢房窗下看到的那块碎布一模一样!”

众人看向程颐的袖口,果然有块浅灰色的补丁,针脚有些粗糙。程颐下意识地将袖口往身后藏,语气却依旧强硬:“这补丁是我家仆役缝的,寻常得很,怎能凭这个就断定是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屏风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驿卒捧着份公文闯了进来,大声道:“赵捕头!秘阁那边来报,昨晚失窃了!丢了一本《新法利弊录》,还有几卷司马光的手札!”

秘阁失窃,《新法利弊录》丢失,司马康遇害,词稿出现在火场... 所有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苏轼看着程颐和蔡京,突然明白了什么——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命案,而是一场针对他和司马光旧部的阴谋,而他,恰好成了那个被推出来背黑锅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声音坚定:“赵捕头,我请求亲自去司马府的西厢房勘察。若是能找到《新法利弊录》的残页,或许就能找到真凶的线索。”

赵捕头看向程颐和蔡京,见两人都没反对,便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一行人再次回到司马巷时,天已蒙蒙亮。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焦黑的西厢房上,泛着诡异的光。苏轼走进西厢房,踩着满地的灰烬,目光落在墙角的位置——那里的墙壁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些,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墙壁,果然有空洞的声音。“来人,把这里的墙拆开。”苏轼站起身,对身后的捕快道。

捕快们立刻拿起工具,开始拆墙。程颐和蔡京站在门口,脸色都有些难看,却没阻止。王朝云和小坡站在苏轼身边,紧张地看着墙壁,生怕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随着“轰隆”一声,墙壁被拆开一个大洞。里面果然是空的,只散落着些碎纸和木屑,还有一个小小的铜制盒子。苏轼走上前,拿起铜盒打开,里面没有《新法利弊录》,只有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司马光的亲笔字迹,写着:“新法之弊,在急于求成;党争之祸,在人心叵测。若吾不测,望子瞻护司马氏周全,亦护天下百姓周全。”

纸的背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墨迹有些潦草,像是仓促间写的:“程、蔡二人,觊觎此录久矣,若见此字,速寻秘阁掌书郎李默,他知录之真迹所在。”

苏轼握着那张纸,只觉得眼眶发热。他终于明白,司马光早就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所以提前将《新法利弊录》的真迹藏了起来,还留下了线索。而程颐和蔡京,就是冲着这书来的,司马康的死,不过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

他转身看向程颐和蔡京,声音冰冷:“两位先生,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程颐的脸色惨白,手里的菩提子掉在地上,滚到苏轼脚边。蔡京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握紧折扇,眼神里满是狠厉:“苏轼,你别以为找到这张纸就能奈何得了我们。没有《新法利弊录》,你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苏轼举起手中的纸,“这就是证据!而且我相信,秘阁掌书郎李默那里,还有更多你们想不到的证据!”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捕快跑进来,大声道:“头儿!秘阁掌书郎李默昨晚在家中遇害了!现场只留下了一枚徽墨,上面刻着‘东坡’二字!”

徽墨?刻着“东坡”二字?苏轼的心猛地一沉——那是他送给司马康的其中一锭墨,怎么会出现在李默的遇害现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小坡,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小坡,你... 你昨晚在巷口撞见的人,是不是拿着我的徽墨?”

小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程颐和蔡京看到这一幕,突然都笑了起来。程颐捡起地上的菩提子,语气带着嘲讽:“子瞻兄,看来你的书童,藏了不少秘密啊。”

蔡京摇着折扇,笑容里满是得意:“子瞻兄,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赵捕头,还不把苏轼拿下,难道要等他跑了不成?”

赵捕头看着苏轼,又看了看小坡,犹豫了片刻,终于对身后的捕快道:“把苏学士... 拿下!”

捕快们立刻上前,就要给苏轼戴铁链。王朝云连忙挡在苏轼身前,对着赵捕头大声道:“你们不能抓先生!这都是圈套!是程颐和蔡京设下的圈套!”

苏轼按住王朝云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朝云,别拦着他们。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被抓,我也会找出真凶,还司马康和李默一个公道。”他看向小坡,眼神里满是失望,“小坡,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没想到你竟然会隐瞒这么多事。你告诉我,你昨晚到底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程颐和蔡京让你做的?”

小坡看着苏轼,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先生,我对不起你!是... 是蔡京的人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按照他们说的做,就杀了我娘!我没办法... 我真的没办法啊!”

他的话刚说完,就见蔡京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向小坡刺去:“你这叛徒,留你何用!”

苏轼眼疾手快,立刻将小坡推开,自己却被匕首划伤了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王朝云惊呼一声,连忙扶住苏轼:“先生!你怎么样?”

赵捕头见状,立刻拔出弯刀,对着蔡京大喝:“蔡大人!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蔡京看着苏轼胳膊上的血,眼神里满是狠厉:“既然已经撕破脸,那我就不妨告诉你们!司马光的《新法利弊录》里记着我和程颐贪赃枉法的证据,我们本想偷偷拿出来销毁,没想到被司马康发现了,只能杀了她灭口!李默知道录的真迹所在,我们自然也要杀了他!至于苏轼,你本就不该掺和进来,现在,你也给我去死吧!”

说完,蔡京再次举起匕首,向苏轼刺去。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声音大声道:“陛下有旨!蔡京、程颐涉嫌谋杀朝廷命官,贪赃枉法,即刻拿下!”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队禁军骑马而来,为首的是禁军统领王进。王进翻身下马,走到蔡京和程颐面前,拿出圣旨:“陛下早已察觉二人图谋不轨,特命我暗中调查,今日之事,陛下都已知晓!来人,把蔡京和程颐拿下!”

禁军立刻上前,将蔡京和程颐制服。蔡京挣扎着,大声道:“不可能!陛下怎么会知道?苏轼,是你搞的鬼!”

苏轼看着被制服的蔡京和程颐,终于松了口气。他看向王进,拱手道:“多谢王统领及时赶到。”

王进回礼道:“苏学士不必客气,这都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还说,《新法利弊录》的真迹已在秘阁的暗格里找到,里面的证据足以定蔡京和程颐的罪,让苏学士放心。”

真相终于大白。司马康和李默的冤屈得以昭雪,蔡京和程颐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苏轼看着司马府焦黑的西厢房,又看了看手中司马光的亲笔信,心里百感交集。

王朝云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帮苏轼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轻声道:“先生,都结束了。”

苏轼点点头,目光看向远方。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洒在司马巷的雪地上,将积雪染成了金色。他知道,这场风波虽然结束了,但党争的隐患依旧存在,天下百姓的苦难也还未结束。他握紧手中的信,在心里暗暗发誓:定要完成司马光的遗愿,护天下百姓周全,让这世间少些冤屈,多些清明。

小坡走到苏轼面前,跪在地上,泪水涟涟:“先生,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先生原谅我。”

苏轼扶起小坡,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知错能改就好。以后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

小坡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我记住了,先生。”

一行人离开司马巷时,阳光正好。苏轼回头看了一眼司马府,心里默默道:司马先生,您放心,您的遗愿,我定会完成。

这场发生在元祐四年冬夜的谜案

汴京谜案:第三幕·多方探查

暮春的汴京,风里还裹着残梅的冷香,却被司马旧邸废墟上的焦糊气冲得七零八落。苏轼踩着碎瓦砾往前走,玄色官袍的下摆被尖锐的木刺勾出细痕,他却浑然不觉——自昨日暂释归家,他夜里合眼便见火光舔舐梁柱,兰娘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总在眼前晃,今日清晨趁府中人未醒,便攥着折扇偷偷来了这废墟。

废墟里静得只剩风响,烧黑的梁木歪歪斜斜地支着,像极了去年冬日落雪时塌掉的柴房。苏轼记得西厢房原是司马光存放旧籍的地方,此刻只剩半面墙立着,墙根处还凝着未烧透的纸灰。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墙砖,便觉掌心硌着什么——是枚铜制令牌,比寻常酒筹略大些,正面刻着缠枝莲纹,背面是个“新”字,边缘还沾着点点暗红,像是血迹。

“新党令牌……”苏轼将令牌攥在袖中,指腹摩挲着纹路。他认得这制式,是新党中枢官员才有资格佩戴的,却绝不是蔡京的——蔡京的令牌上刻的是“蔡”字,而非这泛泛的“新”字。他又抬眼望向西厢房的窗棂,烧得焦黑的木框上,有几道明显的撬痕,不是烈火焚烧能烧出来的形状,倒像是用铁钩硬生生撬开的。

“果然是人为纵火。”苏轼轻叩了下墙砖,心里的疑团又深了一层。兰娘死在司马府,现场有新党令牌,纵火又是人为,难不成兰娘的死,本就和新党脱不了干系?他正想再找找其他痕迹,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巡防营的人——他不敢多留,将令牌塞进贴身的荷包,拢了拢官袍,装作路过的模样,慢慢往巷口走。

与此同时,程颐正坐在自家书房的圈椅上,指尖捏着一封密信,眉头拧成了川字。窗外的雨刚停,青石板路上还积着水,映着廊下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他的弟子李桐刚从司马府回来,此刻正垂着手站在一旁,额角还沾着泥点。

“你再说一遍,这密信是从哪里找到的?”程颐的声音很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先生,是在司马府东跨院的书架后,藏在一本《论语注疏》的夹层里。”李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弟子按先生的吩咐,去寻司马公批评蜀党的手稿,没找到手稿,倒先摸到了这封信。”

程颐展开密信,信纸是极薄的蝉翼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仓促。“司马府藏有新党贪腐账册”——这一行字尤其扎眼,落款是“兰娘”。他盯着“兰娘”二字,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案。兰娘是王诜的姬妾,怎么会给新党官员写密信?难不成兰娘本就是新党的人?

“先生,这信……”李桐忍不住开口,却被程颐抬手打断。

“先压着。”程颐将密信折好,塞进锦盒里,锁进了书桌的暗格,“新党贪腐账册,司马府,还有兰娘……这三者缠在一起,倒是个好机会。既能用这账册打压新党,又能借着兰娘的事,把水泼到蜀党身上——毕竟兰娘是王诜的人,王诜又和苏轼交好。”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李桐看着先生的神色,便知这封信,日后定要掀起一场风波。

而此刻的王诜府,正弥漫着一股低气压。王朝云坐在花厅的椅子上,面前的青瓷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她今日是特意来拜访王诜的姬妾柳娘的——兰娘死在司马府,王诜虽被暂免追责,却闭门不出,她只能从姬妾们口中,打探些兰娘的近况。

柳娘坐在对面,手里绞着帕子,神色有些慌张。“云姑娘,不是我不肯说,只是兰娘姐姐最近确实有些奇怪。”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约莫半个月前,总有些穿青袍的官员来找她,每次都躲在偏院的小屋里说话,连贴身丫鬟都不让进。”

“青袍官员?”王朝云心头一紧——新党官员多穿青袍,难不成兰娘真的和新党有往来?

“是啊,”柳娘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案发前一日,兰娘姐姐还去了老爷的书房,拿走了一本带锁的册子。那册子老爷平时看得极重,藏在书架最顶层的暗格里,兰娘姐姐不知怎么找到了钥匙,拿走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王朝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带锁的册子,穿青袍的新党官员,还有兰娘的死……这些线索像断了线的珠子,看似散着,却似乎能串成一条线。她不敢多留,起身谢过柳娘,便匆匆离开王诜府,往苏轼的住处赶——她得把这些事,赶紧告诉苏子瞻。

汴京的另一头,蔡京正坐在自家的暖阁里,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壶热茶,却没动过。他对面坐着个穿灰衣的汉子,是新党的联络人,此刻正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大人,兰娘她……确实是我们安插在王诜府的眼线,任务是偷那本贪腐账册。”灰衣汉子的声音发颤,“可她最近不知怎么了,竟想倒戈,说要把账册卖给司马康,还索要五百两黄金。上面的人怕她坏了大事,便下令……处理掉她。”

蔡京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着,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处理掉她?倒是干净利落。”他冷笑一声,“可现场那枚铜令牌,是谁留下的?”

“是……是张主事的。”灰衣汉子的头垂得更低了,“张主事跟着去了司马府,本想帮着处理后事,却不小心把令牌掉在了现场。他现在躲在城外的破庙里,不敢出来。”

蔡京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青石板上。“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有了个主意。张主事是新党里的刺头,早就和他不对付,如今正好借着这令牌的事,把兰娘的死嫁祸给张主事——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能让自己撇清关系,一举两得。

“你去告诉张主事,就说我会帮他遮掩,让他明日午时来府里见我。”蔡京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让他单独来。”

灰衣汉子连忙点头,起身匆匆离开了暖阁。蔡京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汴京的水,是该再浑一点了。

而此时的汴京南城,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小坡正攥着一个布包,站在一盏昏暗的灯笼下。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墙根处的蟋蟀在叫,他的手心全是汗,心里又紧张又期待——他终于要见到兄长了。

半年前,兄长被新党陷害,流放岭南,他多方打听,才得知兄长偷偷潜回了汴京,还约他在这里见面。布包里是他从父亲苏轼的书房里偷拿的司马光手札副本——兄长说,这手札里藏着新党的罪证,只要拿到手札,就能为自己洗清冤屈。

“小坡。”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小坡抬头,只见一个蒙面人站在那里,身形和兄长很像。

“兄长!”小坡激动地跑过去,将布包递了过去,“手札副本我带来了,你快看看,能不能找到新党的罪证。”

蒙面人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却很快又掩饰过去。“好,你做得很好。”他拍了拍小坡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假的温和,“你先回去,不要让你父亲察觉,等我找到了罪证,就会来找你。”

小坡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期待,转身匆匆离开了小巷。他没看到,蒙面人在他走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上面刻着“新”字——正是苏轼在司马旧邸找到的那种令牌。蒙面人看着小坡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他将手札副本收好,转身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他根本不是小坡的兄长,而是新党派来的人,小坡,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颗棋子。

小坡回到家时,苏轼刚从司马旧邸回来,正坐在书房里,对着那枚铜令牌出神。看到小坡进来,他抬头笑了笑:“回来了?今日去哪里玩了?”

小坡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没……没去哪里,就是在巷子里和小伙伴玩了一会儿。”他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怕被看出破绽,匆匆说了句“我去睡觉了”,便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轼看着小坡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今日的小坡,似乎有些不对劲,神色慌张,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他摇了摇头,只当是孩子玩得太累了,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令牌。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王朝云回来了。她走进书房,将在王诜府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轼。

“穿青袍的新党官员,带锁的册子……”苏轼将令牌递给王朝云,“我今日在司马旧邸,找到了这个。”

王朝云接过令牌,看着上面的“新”字,脸色瞬间变了。“这么说,兰娘的死,真的和新党有关?而且她还偷了王诜府里的册子,说不定就是新党的贪腐账册?”

苏轼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现在线索越来越多了,兰娘是新党的眼线,想倒戈卖账册,被新党灭口,纵火是为了销毁证据,现场的令牌是新党官员留下的……”他顿了顿,心里却还有个疑问,“可小坡今日的神色,却有些奇怪,莫不是也牵扯进了这件事里?”

王朝云也皱起了眉头:“小坡年纪还小,应该不会吧?或许只是孩子玩得太疯了。”

苏轼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汴京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兰娘的死,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正慢慢扩散开来,牵扯出越来越多的人。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的程颐府,李桐正站在书房外,听着里面程颐和另一位弟子的对话。“那本贪腐账册,若是能拿到手,不仅能扳倒新党,还能让蜀党脱不了干系。”程颐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带着几分得意,“苏轼现在还在查兰娘的死,等他查到新党头上,我们再把密信交出去,让他和新党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李桐攥紧了拳头,心里有些不安——先生这是要借刀杀人,可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分了?他正想转身离开,却不小心碰倒了廊下的花盆,“哐当”一声,花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谁在外面?”程颐的声音瞬间变得严厉,李桐心里一慌,连忙推门进去,低着头:“先生,是弟子。”

程颐盯着李桐,眼神锐利:“你都听到了?”

李桐不敢隐瞒,点了点头:“弟子……听到了一些。”

程颐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既然你听到了,就该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泄露出去。”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威胁,“若是你敢把今日听到的事说出去,后果你应该清楚。”

李桐连忙点头:“弟子不敢,弟子绝不会说出去。”

程颐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再靠近书房。”

李桐转身离开,心里却越发不安——他总觉得,先生的计划,不会那么顺利,这场风波,只会越来越大。

蔡京府里,蒙面人正站在蔡京面前,将小坡交给他的司马光手札副本递了过去。“大人,手札副本拿到了。”

蔡京接过手札,翻开看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苏轼倒是藏得深,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放在书房里。”他抬头看向蒙面人,“小坡那边,你还要继续盯着,说不定以后,还能从他身上,拿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是,大人。”蒙面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暖阁。

蔡京将手札放在桌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着。司马光的手札里,确实藏着一些新党的罪证,不过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真正的要害,早就被他销毁了。他之所以让蒙面人去拿手札副本,不过是想看看苏轼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顺便利用小坡,牵制住苏轼。

“苏轼啊苏轼,这次我看你怎么脱身。”蔡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满是算计。

夜色渐深,汴京的街头,巡防营的士兵正提着灯笼巡逻,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司马旧邸的废墟上,风还在吹着,卷起地上的纸灰,飘向远方。兰娘的死,像一个谜团,缠绕着苏轼、程颐、蔡京、王朝云和小坡,每个人都握着一部分线索,却又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这场风波的背后,还藏着多少秘密。

苏轼坐在书房里,将今日查到的线索一一写在纸上:新党令牌、人为纵火、兰娘的密信、穿青袍的官员、带锁的册子、小坡的异常……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他需要慢慢梳理,找到解开谜团的关键。他知道,前路凶险,新党和程颐都在虎视眈眈,稍有不慎,不仅自己会身陷囹圄,还会连累家人。

“子瞻,夜深了,该休息了。”王朝云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桌上,“明日还要去大理寺回话,养足精神才好。”

苏轼抬头,看着王朝云关切的眼神,心里暖了暖。“好,我知道了。”他将纸条收好,锁进书桌的暗格,“只是这案子一日不破,我心里便一日不宁。兰娘不能白死,司马府的火也不能白烧。”

王朝云点了点头,握住苏轼的手:“我相信你,一定能查出真相的。”

苏轼看着王朝云,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他都要坚持下去,为了兰娘,为了司马光,也为了汴京的安宁。

而此时的小坡,正躺在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兄长的话,想着那本手札副本,心里满是期待——他相信,兄长一定能找到新党的罪证,洗清自己的冤屈,到时候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他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了新党的圈套,那所谓的“兄长”,不过是新党用来牵制父亲的棋子,而他,却还在傻傻地期待着不可能实现的希望。

夜色更浓了,汴京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少数几家的灯笼还亮着,像黑暗中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一切。线索交织,谜团重重,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东坡烬 元祐迷案》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东坡烬:元祐谜案·第二幕 墨痕藏锋》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