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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谜案:第三幕·多方探查

《东坡烬 元祐迷案》 一只鹿吖/著, 本章共10014字, 更新于: 2025-12-07 12:37

夜漏已过三更,汴京的月色被云层裹得愈发淡了,苏轼书房的烛火却依旧亮着。他将写满线索的纸条在案上铺开,指尖顺着“新党令牌”“带锁册子”“小坡异常”的字迹缓缓划过,眉头拧成了死结。王朝云端来的热汤早已凉透,瓷碗边缘凝着一圈白霜,像极了他此刻心头的寒意。

“穿青袍的官员……”苏轼低声重复着,忽然想起昨日在司马旧邸废墟外,巡防营士兵闲聊时提过的话——案发当晚,有人看到一辆青篷马车从旧邸附近疾驰而过,车帘缝隙里,似乎闪过一抹青袍衣角。当时他只当是寻常路人,如今想来,那马车说不定就是接走张主事的。而张主事既是新党成员,又丢了令牌,必然会找蔡京求助,明日午时的约见,怕是场鸿门宴。

他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猫爪踏过青瓦。苏轼猛地按住腰间的匕首,侧耳细听——那脚步声停在小坡的房门外,片刻后又轻轻离去,消失在夜色里。是新党还在盯着小坡?还是另有其人?他起身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只见庭院里的老槐树下,影影绰绰立着个黑衣人影,正往小坡的窗户里张望。

“谁在那里?”苏轼低喝一声,推开房门冲了出去。黑衣人见被发现,转身就往院墙跑,动作迅捷得不像寻常百姓。苏轼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黑衣人却突然从怀里甩出一把飞镖,直逼他面门。苏轼侧身躲开,飞镖“钉”地一声扎进老槐树的树干,镖尾还缠着一张纸条。

等他拔下飞镖展开纸条,黑衣人早已没了踪影。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明日午时,蔡京府,张主事危。”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不久。苏轼心里一沉——这送信人是谁?是敌是友?若真是提醒,为何不敢露面?若想挑拨,又何必用飞镖传信?

“子瞻,怎么了?”王朝云被动静惊醒,披着外衣跑了出来,小坡也揉着眼睛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惊慌。

苏轼将纸条递给王朝云,声音压得极低:“有人提醒我,明日蔡京约见张主事,是场陷阱。”他看向小坡,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小坡,你昨日见的‘兄长’,身形是不是和刚才的黑衣人有些像?”

小坡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像,兄长的声音比他粗,而且……他拍我肩膀的时候,我摸到他袖子里有个硬东西,圆圆的,不像刀。”

“圆圆的硬东西?”苏轼皱了皱眉,忽然想起那枚新党令牌——令牌边缘是圆弧形,若是藏在袖子里,摸起来正是“圆圆的硬东西”。这么说,小坡见到的“兄长”,就是新党的人,而且很可能和张主事有关?

他正想追问,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却很急促。苏轼示意王朝云带小坡回房,自己则握着匕首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苏大人,是我,李桐。”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有要事找您,关乎兰娘案的真相!”

李桐?程颐的弟子?苏轼心里疑惑,却还是打开了门。只见李桐浑身是汗,衣摆上沾着泥点,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他一进门就抓住苏轼的手臂,声音发颤:“苏大人,先生他……先生他要借密信陷害您和新党,让你们两败俱伤!”

苏轼心里一动,将李桐让进书房,重新点燃蜡烛:“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桐坐在椅子上,喝了口凉茶才缓过劲来:“今日我在书房外听到先生和人说话,说要等您查到新党头上,再把兰娘的密信交出去,让皇上以为您和新党勾结,借贪腐账册谋利。到时候新党被扳倒,您也会被治罪,他就能趁机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偷偷抄下来的密信内容,先生把原件锁在锦盒里了。还有,先生还派了人去跟踪张主事,说要在他见蔡京之前,把他灭口,嫁祸给您!”

苏轼接过抄件,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却和他想象中的密信内容一致——“司马府藏有新党贪腐账册,近日将交予司马康”。他心里的疑团终于解开了大半:程颐藏着密信不交,是想坐收渔翁之利;蔡京约见张主事,是想嫁祸灭口;而新党派“兄长”骗小坡拿手札,是想牵制自己。这三方势力,各怀鬼胎,却都把矛头指向了贪腐账册。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苏轼将抄件收好,“你不怕程先生怪罪吗?”

李桐苦笑一声:“我师从先生,本想做个清正廉明的官,可先生的所作所为,实在违背初心。兰娘是无辜的,苏大人您也是无辜的,我不能看着更多人被牵连。”

苏轼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年轻弟子多了几分敬佩:“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程颐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派人找你。等我查清案子,再帮你向皇上求情。”

李桐起身道谢,悄悄从后门离开了。苏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了个计划——明日午时,他不妨去蔡京府“凑个热闹”,看看这出戏到底能演到哪一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轼就带着几个亲信,乔装成商贩,守在蔡京府附近的茶馆里。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最好,能清楚看到蔡京府的大门。辰时刚过,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府门外,从车上走下来个穿灰袍的人,正是张主事。他左右看了看,神色慌张地走进了府门。

“大人,要跟进去吗?”亲信低声问道。

苏轼摇了摇头:“再等等,程颐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黑色马车停在街角,从车上下来两个黑衣汉子,手里提着个布包,鬼鬼祟祟地往蔡京府的侧门走去。苏轼使了个眼色,两个亲信立刻跟了上去,自己则继续留在茶馆里观察。

半个时辰后,侧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就看到那两个黑衣汉子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跳上马车逃走了。苏轼心里一紧,正想让人去追,却见蔡京府的大门打开了,几个家丁抬着个担架走了出来,上面盖着白布,显然是有人死了。

“不好,张主事怕是出事了!”苏轼起身就往府门走,刚到门口,就被家丁拦住了。

“站住!这是蔡大人的府邸,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家丁厉声说道。

苏轼从怀里掏出腰牌,亮在家丁面前:“我是苏轼,有要事找蔡大人,让开!”

家丁见是朝廷命官,不敢阻拦,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蔡京穿着一身便服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苏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里?可是为兰娘案的事?”

苏轼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冰冷:“蔡大人,刚才从府里抬出去的是谁?是不是张主事?”

蔡京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苏大人说笑了,张主事刚还在府里和我说话,怎么会被抬出去?怕是您看错了。”

“看错了?”苏轼冷笑一声,“那两个从侧门进去的黑衣汉子,是程颐派来的吧?他们是不是想杀了张主事,嫁祸给我?”

蔡京脸色一变,没想到苏轼竟然知道这么多。他正想辩解,却听到府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他的亲信跑了出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大人,不好了!张主事……张主事在偏院被杀了,身上还留着苏大人的玉佩!”

“什么?”蔡京故意提高声音,“苏大人,这可就说不清了,张主事死在我府里,还留着您的玉佩,您怕是要跟我去趟大理寺了。”

苏轼心里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李桐的抄件:“蔡大人,别演戏了。程颐想借密信陷害我们,你想嫁祸张主事灭口,这些我都知道。至于我的玉佩,怕是被你的人偷去,放在张主事身上的吧?”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还有,兰娘偷的贪腐账册,是不是在你手里?你怕张主事把账册的事说出去,才约他来府里灭口,对不对?”

蔡京被说中心事,脸色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苏轼竟然如此厉害,把所有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大理寺的人来了——苏轼昨晚就派人给大理寺卿送了信,说今日蔡京府有变故。

大理寺卿走进府里,看到张主事的尸体,又听苏轼和蔡京各自说了情况,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看向蔡京,语气严肃:“蔡大人,麻烦您跟我们回大理寺一趟,配合调查。”

蔡京还想辩解,却被大理寺的人架住了。他回头看向苏轼,眼神里满是怨毒:“苏轼,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轼没有理会他,而是走进偏院,仔细查看张主事的尸体。张主事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正是程颐府里常用的样式,身上果然有一枚玉佩,是他去年丢失的那枚。看来程颐的人杀了张主事,又想嫁祸给自己,却没想到被自己识破了。

“大人,我们在张主事的怀里找到了这个。”一个亲信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本小册子,封面已经被血染透了,正是王诜府里丢失的那本带锁册子——锁已经被撬开,里面记录着新党近年来的贪腐账目,涉及官员数十人,金额巨大。

苏轼翻开册子,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有了这本账册,新党的罪证就确凿了,兰娘的冤屈也能洗清了。他正想把账册交给大理寺卿,却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哭声,是小坡和王朝云来了。

“父亲!”小坡跑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躲到苏轼身后,“这……这是怎么回事?”

苏轼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坡的头:“没事了,坏人都要被抓起来了。你之前见到的‘兄长’,是新党的人骗你的,以后不会再有人骗你了。”

小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那我的真兄长,还能回来吗?”

苏轼心里一痛,却还是强装镇定:“会的,只要我们找到李定,就能知道你兄长的下落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理寺的小吏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大人,不好了!程颐先生在家里自杀了,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说兰娘案都是他策划的,和其他人无关!”

“什么?”苏轼愣住了——程颐竟然自杀了?是畏罪自杀,还是有人杀人灭口?

他立刻跟着大理寺卿去了程颐府。程颐的书房里,横梁上挂着一根白绫,程颐的尸体已经被放了下来,脸色发紫,显然是窒息而亡。书桌上放着一封遗书,字迹潦草,上面写着“兰娘案乃我一人所为,与新党、苏轼无关,愿以死谢罪”。

苏轼拿起遗书,仔细看了看,发现字迹虽然像程颐的,却有些刻意模仿的痕迹。他又看了看程颐的手指,指甲缝里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像是墨粉,却又比墨粉粗——是火药的粉末!

“不对,程颐不是自杀,是被人杀害的!”苏轼大声说道,“他的指甲缝里有火药粉末,说明他死前接触过火药,而且遗书的字迹也有问题,是别人模仿他写的!”

大理寺卿连忙让人检查尸体,果然在程颐的袖子里找到了一小包火药,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李定在城外破庙,速去”。

“李定在破庙?”苏轼心里一动,“快,派人去城外破庙,一定要抓住李定!”

大理寺的人立刻出发,苏轼也带着亲信跟了过去。城外的破庙早已荒废,门口杂草丛生,庙门虚掩着。苏轼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霉味。他点亮火把,看到庙里的柱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李定!

李定被堵住了嘴,看到苏轼进来,眼睛里满是恐惧。苏轼解开他的绳子,拿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团:“李定,兰娘是不是你杀的?苏迈是不是也被你抓了?”

李定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是……是蔡京让我杀的兰娘,他说兰娘想倒戈,必须灭口。苏迈……苏迈被我关在庙后的山洞里,我本来想杀了他,可我不敢……”

苏轼心里一喜,连忙让人去庙后找山洞。果然,在庙后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个隐蔽的山洞,苏迈被绑在里面,虽然有些虚弱,却没有生命危险。

“父亲!”苏迈看到苏轼,激动地哭了出来。

苏轼抱着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么多天的追查,这么多的牺牲,终于换来了真相。兰娘的冤屈得以洗清,新党的贪腐案得以曝光,程颐的阴谋得以揭穿,而他的儿子,也终于回来了。

几天后,皇上亲自下旨,将蔡京革职查办,新党涉及贪腐的官员全部被抓,程颐的门生也被清查。汴京的百姓欢呼雀跃,都说苏轼是为民除害的好官。

苏轼站在司马旧邸的废墟前,手里拿着那枚新党令牌,心里百感交集。兰娘的死,苏迈的遭遇,李桐的仗义,还有那些为了真相牺牲的人,都让他明白,为官之道,不仅要清正廉明,更要敢于追查真相,敢于对抗邪恶。

“子瞻,在想什么?”王朝云走过来,递给苏轼一件外衣。

苏轼转过身,笑着说:“在想,以后汴京的天,应该会更蓝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废墟上,像是给这片曾经充满阴谋的地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芒。汴京的风,终于吹散了残梅的冷香,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汴京谜案:第四幕·真相逼近

开封府后堂的空气,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却照不进满室的凝重——苏轼、程颐、蔡京、王朝云,连带着小坡,都被再次召集到这里。捕头周锐身着皂色公服,手里攥着一卷卷宗,神色严肃地站在堂中,仿佛握着能掀翻汴京的惊雷。

苏轼坐在左侧的木椅上,玄色官袍下摆平铺在椅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自昨日从司马旧邸回来,他便总觉得心里悬着块石头,此刻见这阵仗,倒知是新线索要浮出水面了。身旁的王朝云悄悄攥了攥他的手,眼神里藏着担忧;小坡站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王朝云的衣角,眼圈有些发红——他等了一夜,也没等到“兄长”的消息,心里又慌又乱。

对面的程颐依旧是那身素色儒衫,手里捏着个紫檀木盒,指节泛白;蔡京则端着盏热茶,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

“诸位大人,”周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展开卷宗,目光扫过众人,“经过弟兄们一夜追查,关于兰娘案,有两处新线索要禀报。”

他顿了顿,从卷宗里取出一枚碧玉佩——那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个“兰”字,正是从兰娘尸身旁找到的那枚。“这枚‘兰’字碧玉,并非凡品,而是前朝贡品。据太府寺的档案记载,本朝仅有三位官员获赐过同款玉佩,其中两位已病逝,仅剩一位——便是前新党成员,李定。”

“李定?”苏轼猛地抬头,眉头拧了起来。他认得此人,当年新党鼎盛时,李定以狠辣著称,后来不知为何突然辞官,隐居在汴京城郊的别院,这些年几乎没在人前露过面。

周锐点头,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我们查到,案发当晚戌时许,有村民在司马旧邸附近的官道上,看到过李定的马车。那马车的车轮印,与司马旧邸外泥地里的印子,完全吻合。”

这话一出,后堂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程颐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紫檀木盒,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蔡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周捕头,”程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稳,“既然查到了李定,那这案子的脉络,似乎就清晰了——李定是新党旧部,兰娘又是新党的眼线,想来是兰娘想倒戈,李定便奉命灭口,还放火烧了司马府,想销毁证据。”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紫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封折得整齐的密信——正是那日李桐从司马府找到的,兰娘写给新党官员的信。“诸位请看,这是兰娘写给新党官员的密信,信里明明白白写着‘司马府藏有新党贪腐账册’。我先前没拿出来,是想再查探清楚,免得冤枉好人,可如今看来,新党为了掩盖贪腐罪行,当真是不择手段!”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苏轼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挑拨:“苏大人,你前日被关在大理寺,想来也是因为知晓了些内情,新党怕你泄露,才用你的词稿嫁祸你。只是不知,你和新党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牵扯?”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平静的空气里。王朝云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苏轼轻轻按住了手。苏轼抬眼看向程颐,眼神平静却带着几分锐利:“程先生这话,未免太过武断。我与新党向来政见不合,何来牵扯一说?倒是程先生,既早有这封密信,为何不早些交出来?若早交出来,或许周捕头也能少走些弯路。”

“苏大人这是在怀疑我?”程颐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刚才说了,我是想查探清楚!倒是蔡大人,”他转头看向蔡京,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李定是新党旧部,你如今是新党核心,这事你怕不是早就知晓,只是故意隐瞒,想包庇同党?”

蔡京放下茶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程先生这话,真是可笑。李定早已辞官隐居,与新党再无往来,我如何知晓他的行踪?倒是你,程先生,藏着密信不早交,如今又急着把祸水引向新党和苏大人,怕不是想借这案子,打压异己,趁机夺权吧?”

“你胡说!”程颐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水溅出几滴,“我一心为国,怎会有如此龌龊的心思?倒是你蔡京,当年靠着新党上位,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脏东西,如今李定出事,你怕是怕他把你供出来,才急着撇清关系!”

“我胡说?”蔡京也动了气,站起身来,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椅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程颐,你少在这里装清高!你门下弟子四处打探司马府的消息,不就是想找到司马光批评蜀党的手稿,用来打压苏大人吗?如今没找到手稿,就拿这封密信做文章,你当在场的都是傻子不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周锐站在一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又插不上话——这两位都是朝中重臣,他一个捕头,哪里敢轻易得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小坡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程颐和蔡京的争执也停了下来,后堂里只剩下小坡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慌。

“小坡,怎么了?”王朝云连忙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有话慢慢说,别怕。”

小坡抽泣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众人,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等了一夜,兄长都没来找我……他说拿到手札副本,就能找到新党的罪证,洗清他的冤屈,可他……他骗我……”

这话让苏轼心里一紧,他连忙问道:“小坡,你说清楚,你兄长怎么了?你偷拿我的手札,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坡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了看苏轼,又看了看王朝云,终于鼓起勇气,哽咽着说道:“兄长半年前被新党陷害,流放岭南,后来他偷偷潜回汴京,约我在南城小巷见面。他说……他说父亲你的书房里有司马光先生的手札,里面藏着新党的罪证,让我偷出来给他,他就能用罪证换回自由……”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颤抖:“案发那天下午,我偷偷跟着兰娘,想看看她是不是和新党有关。我看到她去了司马旧邸,后来又来了个穿青袍的人,两人在西厢房外面争执,声音很大,像是在抢什么东西。我怕被发现,就躲在墙角,后来……后来司马旧邸就着火了,我吓得赶紧跑了……”

“穿青袍的人?”苏轼猛地站起身,眼睛亮了起来——新党官员多穿青袍,小坡看到的,会不会就是李定?

小坡点了点头,抽泣着说:“是……是穿青袍的,我还看到他腰间挂着个令牌,上面好像有个‘新’字……”

苏轼立刻从怀里掏出那枚在司马旧邸找到的铜令牌,递到周锐面前:“周捕头,你看!这是我在司马旧邸西厢房墙角找到的,上面刻着‘新’字,是新党中枢官员的令牌。结合小坡的话,还有你查到的李定的线索,事情的真相,恐怕已经很清楚了!”

他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兰娘是新党安插在王诜府的眼线,任务是偷取新党的贪腐账册。可她后来想倒戈,打算把账册卖给司马康,新党得知后,便派李定去阻止她。案发当晚,李定在司马旧邸找到兰娘,两人因账册争执,李定为了灭口,杀了兰娘,又放火烧了司马府,想销毁账册和证据。”

“至于我被牵连,”苏轼看向蔡京,眼神带着几分冷意,“想来是有人想借此事嫁祸于我,既掩盖偷账册的目的,又能打压我这个异己。我书房里的词稿,恐怕就是被李定或是他的同党偷走,放在司马府的,好让大理寺误以为我与兰娘的死有关。”

“没错!”王朝云也站起身,补充道,“我前日在王诜府打探到,兰娘案发前一日,从王诜的书房里拿走了一本带锁的册子,王诜大人对那册子极为看重。结合兰娘的密信,那本册子,定然就是新党的贪腐账册!兰娘拿着账册去见司马康,却被李定截杀,账册恐怕已经落入李定手中。”

这话让程颐的脸色变了变——他本想借密信把祸水引向新党和苏轼,却没想到苏轼竟能凭借小坡的话和那枚令牌,将真相梳理得如此清晰,还把矛头直指李定。他悄悄将密信收进紫檀木盒,眼神里闪过几分不甘,却又不敢再贸然开口——若是再说话,怕反而会引火烧身。

蔡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在袖中紧紧攥着——他没想到李定竟如此鲁莽,不仅杀了兰娘,还留下了这么多线索,如今更是被苏轼顺藤摸瓜,查到了李定头上。若是李定被抓,难保不会把新党其他的事供出来,到时候他也会受到牵连。

“周捕头,”苏轼看向周锐,语气急切,“事不宜迟,你应当立刻派人去李定的别院,将他捉拿归案,问出贪腐账册的下落!若是晚了,恐怕李定就要跑了!”

周锐也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连忙点头:“苏大人说得是!我这就派人去城郊别院捉拿李定!”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慢着!”蔡京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周捕头,李定毕竟是前朝廷官员,如今只是有嫌疑,并无确凿证据。你贸然派人去捉拿,若是惊扰了他,让他跑了,或是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不如先派人去监视他的别院,等拿到确凿证据,再动手不迟。”

苏轼立刻反驳:“蔡大人这话不对!如今线索已经如此明确,李定有重大嫌疑,若是不立刻捉拿,他一旦察觉,必然会销毁账册,甚至逃之夭夭!到时候再想追查,就难上加难了!”

“苏大人,”蔡京冷笑一声,“你这么急着要捉拿李定,怕不是想借李定的事,牵连更多新党成员吧?毕竟你与新党向来不和,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会放过?”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轼气得脸色发红,“我一心只想查清真相,为兰娘报仇,还司马府一个清白,你却在这里揣度我的心思,阻碍查案!蔡大人,你到底在怕什么?”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程颐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他既希望李定被抓,好让新党受损,又不希望苏轼借此机会立功,巩固地位。一时间,他竟有些犹豫,不知该帮哪一边。

小坡看着眼前的争执,心里更加恐慌。他拉了拉王朝云的衣角,小声说:“云姨,兄长他……他会不会也被李定抓了?他昨天没去见我,是不是出事了?”

王朝云心里一软,连忙安慰他:“不会的,小坡,你兄长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等周捕头抓到李定,就能问出你兄长的下落了。”

可她心里也没底——小坡见到的“兄长”,说不定根本不是真的,而是新党派来的人。若是真的,那小坡的兄长,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周锐的一个手下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说道:“捕头!不好了!城郊李定的别院,着火了!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大了,里面空无一人,只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还没辨认出身份!”

“什么?”周锐大惊失色,手里的卷宗掉在地上,“着火了?空无一人?”

苏轼也愣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李定果然跑了,还放火烧了别院,想毁尸灭迹!那具烧焦的尸体,不知道是谁,会不会是小坡的兄长?

小坡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抓住周锐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尸体?是不是我兄长?你们快去找,快去找啊!”

周锐连忙安抚他:“小公子,你别着急,我们已经派人去辨认尸体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蔡京听到别院着火的消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李定跑了,虽然留下了一具尸体,但只要李定不在汴京,就没人能指证新党,这案子到时候大可以不了了之。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惋惜:“没想到李定竟如此狡猾,还放火烧了别院,看来这案子,又要陷入僵局了。”

程颐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李定竟会跑掉,还烧了别院。这样一来,他想借这案子打压新党和苏轼的计划,就泡汤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看来只能等辨认出尸体身份,再做打算了。只是可惜了兰娘,到现在还不能沉冤昭雪。”

苏轼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又急又怒。李定跑了,线索断了,贪腐账册也不知去向,这案子难道就这么算了?他看向蔡京,眼神里满是怀疑——李定能这么快跑掉,还放火烧了别院,说不定有人给通风报信,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蔡京!

“蔡大人,”苏轼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李定的别院突然着火,他又恰好逃脱,这事未免太过巧合。你身为新党核心,又一直阻挠捉拿李定,怕不是早就和李定通过气,让他提前跑了吧?”

蔡京脸色一变,厉声反驳:“苏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与李定早已无往来,如何会给他通风报信?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污蔑我!”

“证据?”苏轼冷笑一声,“李定跑了,账册不见了,别院烧了,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我自然拿不出证据。可这事从头到尾,最受益的就是你们新党——兰娘死了,账册没了,李定跑了,没人能指证你们的贪腐罪行。蔡大人,你敢说这不是你们新党早就计划好的?”

蔡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轼说道:“苏轼!你不要太过分!我看你是查不出案子,就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告诉你,这事我一定会禀报皇上,让皇上评评理!”

“你尽管去禀报皇上!”苏轼也毫不示弱,“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你,蔡大人,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见皇上,把这案子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周锐连忙上前拦住他们,苦着脸说道:“两位大人,息怒,息怒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辨认尸体,追查李定的下落,而不是在这里争执。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王朝云也拉了拉苏轼的衣袖,小声说:“子瞻,别冲动,现在争执也没用,还是先等尸体辨认结果出来再说吧。”

苏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他知道王朝云说得对,现在争执确实没用,只会浪费时间。他看了蔡京一眼,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蔡京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和苏轼闹得太僵,否则只会让程颐坐收渔翁之利。他也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后堂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坡压抑的抽泣声和周锐手下匆匆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棂,慢慢移动着位置,照在地上的光影越来越长,却照不进众人心里的阴霾。

苏轼坐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反复琢磨着案子的细节——李定跑了,别院烧了,尸体身份不明,这一切都像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而蔡京的反应,太过可疑,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不肯说出来。

还有小坡的兄长,那具烧焦的尸体,会不会真的是他?若是真的,那小坡该怎么办?苏轼看了一眼小坡,心里满是愧疚——若不是因为自己,小坡也不会被卷入这场风波,更不会差点失去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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