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睡到自然醒

第十卷：夏日告别诗

第一章 睡到自然醒

毕业典礼后的第一天。

飘雪睁开眼睛时，被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

她眯着眼，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10:47。

十点四十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慢慢躺回去。

没有闹钟，没有早读，不用去学校。

毕业了。

真的毕业了。

飘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斜斜地切进来，落在衣柜上。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昨天毕业典礼穿的那件校服，洗过了，熨平整了，挂在那里。

最后一次穿它了。

她看了很久。

三年了。一千多个早晨，这是第一次不用被闹钟叫醒，不用想着早读迟到了怎么办，不用背着书包冲进教室时心惊肉跳。

她把手枕在脑后，看着那道阳光里漂浮的细小灰尘，忽然笑了一下。

考完了。毕业了。结束了。

心里那块大石头，真的搬走了。

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飘明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飘雪披上衣服走出去，被厨房里的景象惊到了。

飘明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翻着煎蛋。锅铲上沾着蛋液，灶台上溅了油点，旁边摆着两碗已经盛好的粥，碗边有一圈洒出来的米汤。抽油烟机没开，厨房里烟雾缭绕，飘明被呛得直咳嗽，但还是死死盯着锅里的蛋。

“醒了？”飘明头也不回，“等着，马上好。”

飘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拙地试图把煎蛋铲起来，结果蛋破了，蛋黄流出来，糊在锅底上。

“啧。”飘明皱眉，“没事，反正能吃。”

他把那个破了的煎蛋盛进盘子，又从锅里铲出另一个——那个倒是完整的，但边缘有点糊，黑乎乎的一圈。

飘明端着盘子转身，看见飘雪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站着干嘛？坐啊。”

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从厨房端出那两碗粥。

“我做的，不好吃也得吃。”他别过脸，耳根有点红，“妈去上班了，让我照顾你。”

飘雪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煎蛋两个，一个破的一个糊的，粥有点稀，筷子摆歪了。旁边还放着一碟榨菜，袋子撕得歪歪扭扭的。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糊的煎蛋，咬了一口。

有点苦，但能咽下去。

飘明在旁边坐下，没动筷子，偷偷看她。

“怎么样？”

飘雪嚼着煎蛋，慢慢说：“还行。”

飘明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低头喝粥。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龇牙咧嘴地咽下去。

“怎么了？”

“没、没什么。”飘明别过脸，继续喝粥。

飘雪狐疑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没熟。米还是硬的。

她放下碗，看着飘明。

飘明脸红了，梗着脖子说：“我第一次煮粥，没掌握好时间。将就喝，反正饿不死。”

飘雪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忽然笑了。

“比我第一次做饭强多了。”

飘明愣了一下：“你第一次做饭？什么时候？”

“八岁。爸妈不在家，我饿了，自己煮面。把面条扔进冷水里煮，煮成一锅糊糊。”

飘明想象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后来呢？”

“后来妈回来，看着那锅糊糊，问我是什么。我说是面。她笑了半天，然后重新给我煮了一碗。”

飘明笑得肩膀直抖。

飘雪也笑了。

两人就着那碗夹生的粥，把那两个煎蛋吃完了。

飘明收拾碗筷的时候，忽然说：“姐。”

“嗯？”

“以后你在大学，要是想家了就回来。我给你做饭。”

飘雪愣了一下，看着他。

飘明端着碗进厨房，头也不回，但声音飘过来：“虽然现在做得不好，但等你下次回来，肯定比今天好。”

飘雪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眼眶有点热。

手机响了，群里消息在刷屏。

张欣：“睡醒了！你们呢！”

李想：“早醒了，在装机。”

王浩：“按计划表，今天休息。”

张伟：“躺了一天，舒服。”

林小雨：“我还在床上！”

陈小菲：“我也是。”

赵阳：“早饭午饭一起吃。”

王明：“+1”

李静：“我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居然没骂我。”

赵磊：“饿醒了，家里没吃的。”

孙悦：“我和周涛在买菜。”

周涛：“准备做饭。”

刘悦：“羡慕，有人做饭。”

飘雪看着群消息，笑了。

她打字：“刚吃完早饭，我弟做的，粥没熟。”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张欣：“你弟？？？做饭？？？”

李想：“飘明？”

王浩：“重大进步。”

林小雨：“飘明居然会做饭了！”

张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磊：“比我强，我家没人做饭。”

孙悦：“周涛，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

周涛：“……正在学。”

刘悦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飘雪看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笑出了声。

天琦最后冒泡：“下午老地方，谁去？我请奶茶。”

群里瞬间活了。

张欣：“我我我！”

李想：“几点？”

王浩：“先报人数，我安排。”

张伟：“我去！”

林小雨：“我也想去！”

陈小菲：“+1”

赵阳：“算我一个。”

王明：“我也。”

李静：“我去。”

赵磊：“有吃的吗？”

孙悦：“周涛，我们去不去？”

周涛：“去。”

刘悦：“我也可以。”

张欣：“组长你又请客！”

天琦：“毕业了，庆祝一下。”

飘雪看着屏幕，笑了笑，打字：“我也去。”

天琦秒回：“好。”

放下手机，飘雪走进房间，站在衣柜前。

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挂在那里，毕业典礼那天没穿，今天穿正好。

她换上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头发披着还是扎起来？扎起来显得精神，披着显得随意。

她想了想，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脖子。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

走出房间，飘明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见她，愣了一下。

“姐，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飘雪瞪他：“我平时不好看？”

“好看好看。”飘明缩缩脖子，“我就是问你去哪儿。”

“老地方，喝奶茶。”

“和天琦哥他们？”

“嗯。”

飘明点点头，忽然说：“姐，天琦哥是不是喜欢你？”

飘雪愣住了。

“你说什么？”

飘明别过脸：“没什么，我瞎说的。我走了，试工去。”

说完就跑了，门“砰”的一声关上。

飘雪站在原地，脸有点烫。

这臭小子。

下午两点，飘雪走出家门。阳光有点烈，但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奶声奶气地说要吃冰淇淋。

飘雪看着她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牵着妈妈的手。

那时候妈妈还年轻，头发没这么白，脸上也没这么多皱纹。

什么时候开始，妈妈变老了？

她想起昨天毕业典礼上，王翠花站在人群里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却不走近。想起她说“瘦了”时，声音里的那点颤抖。

其实妈妈也变了。

只是她以前没注意到。

走到老地方奶茶店，已经有人到了。

李想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电脑，正在敲代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看得人眼晕，但他一脸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张欣趴在桌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见飘雪进来，立刻坐直了挥手。

“飘雪姐！这里！”

王浩拿着本子写写画画，不知道在记什么。看见飘雪，他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写。

刘悦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看见飘雪，微微一笑。

飘雪在张欣旁边坐下，张欣立刻凑过来。

“飘雪姐，你弟真去打工了？”

“嗯。”

“他变了这么多？”

飘雪想了想：“从他要复读那天开始，就慢慢变了。”

张欣啧啧称奇：“果然人是会变的。我弟要是有他一半懂事，我妈得烧高香。”

李想抬起头，推推眼镜：“数据表明，经历重大挫折或转折点后，人的行为模式有73%的概率发生显著改变。”

张欣瞪他：“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数据分析？”

李想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陈述事实。”

王浩在旁边补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张欣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大家都笑了。

天琦端着奶茶走过来，一杯一杯放在每个人面前。放到飘雪面前时，他顿了一下。

“你弟没来？”

“打工去了。”

天琦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张欣托着腮，忽然叹了口气。

“唉，毕业了，以后想见就难了。”

王浩说：“难什么，都在省内。”

李想：“我在深圳，确实难。”

张欣瞪他：“你别说话。”

林小雨抱着奶茶，小声说：“可是以后大家去不同的城市，确实很难聚啊。”

陈小菲点点头。

赵阳想了想：“暑假可以回来。”

王明：“对，暑假都回来。”

李静：“那说好了，每年暑假都聚。”

赵磊举手：“我同意，只要有吃的就行。”

孙悦拉着周涛的袖子：“周涛，我们每年都回来吗？”

周涛点点头：“嗯。”

刘悦轻声说：“那我们说好了。”

大家看向天琦。

天琦笑了：“看我干嘛？我肯定回来。”

然后看向飘雪。

飘雪也笑了：“我也回来。”

张欣举起奶茶杯：“那就说定了！每年暑假，老地方，不见不散！”

大家举杯：“不见不散！”

奶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飘雪喝着奶茶，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骑着自行车经过，后座上绑着一摞书，大概是刚放学。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每天骑着车上学放学，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颗尘埃，落在哪里都无所谓。

现在呢？

她可以站在台上发言，可以对着几百人说出自己的梦想，可以有这么一群朋友，可以有一个会说“自己养活自己”的弟弟。

她想起天琦说过的话：你本来就值得。

原来是真的。

手机震了，是飘明发来的消息。

“姐，试工过了，明天正式上班。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飘雪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随便，你买的都行。”

发完，她抬起头。天琦正看着她。

“笑什么？”

飘雪摇头：“没什么。”

阳光落在桌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落在那些奶茶杯上，泛起淡淡的光。

风很轻，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味道。

刘悦忽然说：“真好啊。”

大家看向她。

刘悦微微一笑：“就这样，坐在一起，喝奶茶，聊天。”

张欣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真好。”

林小雨抱着奶茶杯，眼睛亮亮的：“以后每年都要这样。”

陈小菲点点头。

赵阳说：“每年。”

王明说：“每年。”

李静说：“每年。”

赵磊说：“有吃的就行。”

孙悦笑了：“你就知道吃。”

周涛小声说：“我也觉得好。”

大家笑了。

天琦看着飘雪，轻声说：“毕业快乐。”

飘雪看着他，也笑了。

“毕业快乐。”

窗外，阳光正好。

风很轻，奶茶很甜，身边的人都在。

心里那块大石头，真的搬走了。

（第十卷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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